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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娘這時才注意到,她的床頭邊有個小木凳,這個小丫頭剛才一定在那里守著的。看她醒松的睡眼,她無比肯定,自己一定在這床上躺了超過十個時辰以上。不過,她的醒來,小丫頭至于這么高興么?
那個丫頭倒也是個機靈的角色,輕輕扶著憐娘坐起身,又對著畫屏那邊才出來的淡綠色的丫頭喚道,“綠葉,你速去稟告夫人,說是姑娘醒過來了。”
那名叫綠葉的姑娘忙彎身行禮,“姑娘先歇歇,奴婢這就去傳話。”聲音溫柔婉約,絲毫不比醉月樓里的姑娘差。
她們是誰?憐娘心里無數個問題在徘徊,可卻只微笑地聽面前的丫頭說。
素色衣裳的丫頭扶她坐在梳妝臺上,“姑娘,奴婢名叫白梅,與綠葉都是夫人派過來伺侯姑娘的。”
憐娘點點頭,微啞地回道,“給你家夫人添麻煩了,不知道您家夫人是……?”白梅雖然幫她梳妝,可嘴里慢條斯理的,說些沒有實際意義的話,她還是忍耐不住,開口問了。
白梅手下功夫靈動,不見她如何動作,將憐娘一頭的長發都梳理得順順當當,“姑娘不用心急,綠葉都去請夫人了,必定過不了一盞茶的工夫,夫人便會過來,那時姑娘便會知曉。”
憐娘聽罷只能點頭應是,心下卻萬般焦急,芳兒不知去向,這兩位侍女進退有度,一看都知道出身不凡,她們家夫人又是何人?
總說等人是最最難挨的,憐娘都覺得那一盞茶的時間比日頭從東面升起再到落下西邊還長久時,一行人逶迤而來。
憐娘正從畫屏后面換了身衣服出來,便見一位貴婦人,頭戴百花冠,身著霞云披,腳踏朝鳳屐,手持著白羽扇,桃花面,芙蓉臉,看著憐娘眼淚花花往下流。
來人本是一身輕閑,可見她這副模樣,忙奔過她的身邊,抱住她,“我的好憐兒,怎么了?別難過別難過,姐姐這里最是安全。”
憐娘伏在她肩頭痛哭過一回,才推開她抱在懷里的人,抽泣道,“你個死丫頭,死到哪里去了?”還好,她還活著。
來人正是醉月樓前頭牌,醉依姑娘。
她妖嬈一笑,“憐兒,你這么希望姐姐死啊,真真讓姐姐傷心。”
憐娘瞧她還裝模作樣,也顧不得她還在他人屋檐下,拿起帕子就抽她,“你還裝……,你知道不知道,媽媽跟姐妹們個個都擔心死你了?”
醉依臉上的笑容抽動了一笑,又笑,她總是這樣云淡風輕,比起憐娘的漠不關心還來得灑脫,“放心吧,我已經捎了信過去,媽媽她們會沒事的。”
醉依不想多說自己的事,便打發了丫頭們去屋外守著,兩個姐妹手挽著手,窩在窗前的美人榻上賞窗外的荷花。
兩人從荷花談到醉月樓,從相識談到分別,再從各人的情感到現在的狀況,聊得天將近漆黑,憐娘才想起來問,“醉依姐,芳兒現下在哪里?”
醉依鳳眉一挑,笑道,“才想起你的芳兒啊?她好著呢,前兩日才將醒過來,傷了心神,已經由大夫抓了寧神的東西,我吩咐了人,讓好生伺侯著。怎么樣?姐姐對你的丫頭都很夠義氣吧?”
憐娘嗤她一聲,“你也不害臊,都當了夫人了,這點銀子也不舍得?”五姐妹中,醉依最是風流妖繞,卻最是愛銀子傍身的,有時憐娘都表示,醉依的云淡風輕是不是假象。
醉依就著憐娘的手,吃了口水果,嘆道,“沒法子啊,生活所迫么?”她頓了頓,轉了一副認真的口氣,扯扯憐娘,“我說憐姐姐,你怎么跟世外和尚拉上了線?”她始終想不明白,世外高人中的大和尚,不理世事多年,為何偏偏去救憐娘,還特意送到她這里來?
憐娘迷糊道,“什么和尚?”
醉依細細瞧了憐娘的眉眼,“當真不知?”她心下已經明了,憐兒對她沒必要隱瞞,想來,真是不知道了。
憐娘點點頭,才回道,“當真不知啊,你且說說,什么和尚啊?”
醉依張了張嘴,憐娘又喂她吃了一口酸梅,她慢慢吃完,再將核子吐在憐娘的手上,不甚在意憐娘的嘀咕:我倒成了你的丫頭了。
“三日前,信哥他出門才不久,便有一道聲音在我耳邊輕喚,醉依姑娘,出來迎接你的姐妹吧。那聲音很是中聽,很舒服,聽不出來是何人所為。我還當我發夢了,才想一笑而過,那聲音又連連兩次重復這句話,我才滿心疑問地趕到正門。
那時,天色尚早,街道兩旁沒有什么人,他便托著你們兩人的身體輕輕往我面前一送,玉佛般的面容笑道,“有勞醉依姑娘好生照顧了,老納在此謝過,這枚護身符可保你平安。老納與兩位施主緣分已盡,望好生珍重!”
你是沒有見到,他雙手托著你們,卻是懸空虛托,這等功力,我還只在前前任殿主身上見過,又是個和尚,必定是傳說中的那位世外高人了。”
醉依一臉贊服的感嘆完,見憐娘沒有如她一般感同身受,撐著她身后的靠枕坐起來,戳了戳憐娘的腦袋,“你可是個有福的,信哥前天請來的殿中護法親為你診治,才發現,你體內的寒疾已經全愈了呢!”
其實憐娘不是沒有感同身受,她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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