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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夾廣路,石板縫隙中生著干枯的苔痕。
嚴法融快步追上了單箐,與她并肩同行。
單箐側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嚴憲臺是黃雀在后啊。”
她話里有言外之意,可嚴法融卻裝作不知,笑著說道:“耿夫人舍不得做螳螂,何必說這種笑話。”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滿朝文武爭奪鳳閣的席位,而嚴法融卻一直獨善其身。單箐將他比作黃雀,是在質問此事是否與他有關。嚴法融則順著單箐的意思,將她比作螳螂,雌螳螂會吃掉自己的丈夫,而單箐卻與耿再汝情比金堅。人心如面,各不相同。別人爭得你死我活,也與他無關。他不是黃雀,正如單箐不是螳螂一樣。
單箐不相信李烈會在這種關頭惹是生非,嚴法融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如今李烈“死”了,事情就變得詭異莫測了。
到底是誰能將那些幼童在李烈眼皮子底下送到了他府上,又故意留下一車哀嚎的慘叫聲,來制造一場完美的嫁禍。這件事從表面來看是那個賊人所為,但是李烈的作法又使得這件簡單的事情變成一片迷霧。既然是顯而易見的嫁禍,李烈為了要假死脫身呢?找不到李烈,這件事始終是個無頭公案。
嚴法融見單箐愁眉不展,淡淡的說道:“李烈是怎么死的?”
“自焚而死。”單箐略帶疑惑的看向嚴法融,剛剛杜絕說的時候,他明明是在場的,此時發(fā)問不知是何用意。
“那賊人是如何逃脫的?”嚴法融追問道。
“自己放了火/藥,借助火勢從暗道里逃了的。”單箐說完似乎明白了嚴法融的意思,抬頭看向他,“你是說李烈故意按照那賊人的方法重復了一遍。”
但他那種舍不得跋扈而貪權的人,為何忽然就放了已經(jīng)擁有的一切,轉身遠遁呢?就算他知道長公主一直想要整治他,他也不會輕易放手的,這段時間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突然發(fā)生了,才令他舍得放手的。
嚴法融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任何話。單箐皺起了眉頭,那賊人用殘廢的幼童嫁禍給李烈,然后李烈又用了那賊人一模一樣的手段脫身,如此看來李烈是早有打算。
陳巍和杜絕慢慢追了上來,四個人前前后后的走到了院子里。
“小人拜見幾位……”仵作看向單箐有些遲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單箐不在乎過路過了他,一具黑棺材躺在青天白日下。在場的人全都心懷鬼胎,每個人都覺得這具尸體不是李烈的,卻仍裝模作樣的假裝這是李烈的尸體。一個鳳閣史,弄得滿城風雨。
她繞著黑棺走了兩圈,看眼杜絕他們,目光又轉回到黑棺上,拍了拍上面的棺材蓋,吩咐左右道:“開棺。”
“騰”地一聲,棺材蓋被人臺開了。
嚴法融疾走了兩步,越過單箐,站在棺材面前,低頭瞧了一眼焦黑的尸體,瞬間又抬起頭來,看向杜絕問道:“都是這幅樣子,你怎么辨認出這是李烈的?”
杜絕十分謙遜的躬下身子,平靜的說道:“他貼身陪著一塊鐵牌,這具尸體頸下位置正好有一方熔鐵痕跡。”
單箐聽見這話,看了眼陳巍,陳巍會意的走到黑棺旁,伸手向尸體的頸下一模,果然有塊地方的硬度確實不同于皮肉的焦糊。他面沉如水,不動聲色的說道:“確實如此。”
說完他正要走到單箐身邊,誰知單箐見他過來,連忙躲到了嚴法融的身旁,還十分嫌棄的看著他的手。真是用過便嫌棄,陳巍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府衙里面,準備清理下這只手。
“手洗干凈點。”單箐特意的叮囑道,“不然貴主也嫌你的。”
嚴法融沒參與他們二人的吵嘴,背著手遠離了單箐,明知故問的看向杜絕問道:“李烈怎么死的?”
杜絕不明白嚴法融的意思,卻仍然低頭如實說道:“應當是自裁。”
嚴法融看了眼陳巍離開的方向,笑著問道:“是你們親眼看見的?”
杜絕利落的回道:“親眼所見。”
嚴法融平緩的語氣瞬間變得急促,目光如刀,緊緊盯著杜絕,兩三步走到他面前,低著頭質問道:“既然親眼所見,為何容他自裁。”
杜絕聞言瞬間愣住了,片刻后猶豫著回道:“額……我們當時是在院中。”
嚴法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暢快的說道:“那便是沒看到。”說完又走回了單箐身邊。
單箐剛剛支走陳巍,正是為了配合嚴法融。此時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她頗為愉快的說道:“李烈在逃,還望杜郎君仔細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