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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云并沒有停頓,一擊未中便乘勝追擊,他雖被慎樓廢去修為,好歹有魔氣在身,與自我封閉靈力的仙君對陣,自然還是高上一籌。
就算外人觀戰,都能感覺到賀聽風的吃力。仙君將軟劍運用到極致,劍花飛舞,令人眼花繚亂。
其實這并非是什么巔峰之戰,武斗之一甚至沒有使用靈力,但被掀起的狂風和氣浪還是昭顯著這場比試的排場。
仙君只有一劍,雖不輕松,卻能此次恰好躲過段清云毫不留手的進攻。好幾次驚險,慎樓都打算出手相助,可賀聽風皆是化險為夷,他只能暗自著急。
白色的身影在半空翻轉,黑色魔氣穿梭其中,明明是慎樓最熟悉的顏色,此刻卻覺得格外礙眼。
他恨不得代替師尊,與段清云對陣。
卻心知肚明,這一場比武,這兩人等待已久。
段清云年輕的時候,沒少被人奚落過,說他只能一輩子頂著段凌波的綽號,跟在仙君身后,永遠都抬不起頭。
這些人也不全說的是謊話,至少在當時,段清云是沒有辦法與賀聽風匹敵的。他不想一直做好友的追隨者,不得不急功近利。
其實他的天分至少比慎樓高上很多,如果不觸碰禁書,說不定還有機會突破瓶頸,但多年來的流言壓彎了他的腰,甚至令段清云在五洲有些抬不起頭來。
要問他恨不恨仙君,答案又是不確定的。雖然段清云一生都活在賀聽風的陰影之下,但仙君待他有多么坦誠,又是不可置否的。
在對方被天道所擒,天雷貫體,連生死都無法確定的時候,賀聽風對他幾乎付諸了全部的信任,把所有和A退路都押在他身上。
被人全心全意信賴的滋味原來是這樣,段清云當時的心情極為復雜。
后來曾經欺辱過他的人都被段清云殺光,唯有仙君和慎樓這兩個獨特的存在,有些時候會勉強喚醒他的人性。
段清云有心魔嗎?
當然有。
可是他太能偽裝,也太能藏,也許直到現在都被他好好壓在心底,不曾暴露出來。
比起慎樓以往的心浮氣躁,若非段清云墮魔,他無疑會在未來某一時刻飛升成圣,甚至成為大陸為數不多的佼佼者。
但或許是期望太大,忍耐太久,累積到一定程度,惡意就瘋狂地涌現出來。
欲.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向深海行進得越深,就越不知足。
段清云恰好被縛在其中,得以窺見自己心中所有的念想,他想取代賀聽風,成為武林至尊,五洲之首。
但還不夠。
也不知是什么阻止了段清云的腳步,或許是他心中僅存地一丁點的善念。
當初慎樓被仙君趕出無上晴,被迫跪在宮門外的雪地里三天三夜的時候,其實段清云是曾動過惻隱之心的。
他看著慎樓的下場,也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因此才那么順口地說出:快走吧,他不肯見你。
是因為段清云看見慎樓的肢體凍得僵硬,連臉頰都盈滿紅光,呼吸漸弱,明顯就是有進無出,再待下去,估計會當場死在這里。
他想起自己答應賀聽風的,要幫他好好照顧這個傻徒弟,當時他表面應付,實則暗中不屑。
只有現在,無上晴內天雷滾滾,無上晴外白雪皚皚,段清云才好像終于觸碰到了什么叫做真情實意。
當時的慎樓其實也不怎么能堅持,但聞言還是狼狽地從雪地上站起,好似再也承受不住他的奚落。努力很久,膝蓋好幾次都重重磕倒在地,聽在段清云耳朵里,莫名有些生疼。
當然,他絕不可能是在心疼,只是覺得這場雪下得太不巧了,也許是在預兆著什么。
段清云轉過身去,與慎樓背道而馳,久違的稀薄陽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也許當時的他們都不會想到,仙君和段清云會有真正刀劍的那一天。
段清云迅速倒退三步,同樣從自己腰側抽出佩刀,他還是更習慣這個,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靈力。
沒意思,不占你便宜,賀聽風,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這應該是頭一次,仙君從段清云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全名。記憶里,對方從來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倚靠著墻壁,懶懶散散地道一聲聽風,悠揚綿長。
賀聽風抿唇,也沒說話,只是再一次俯身上前。段清云見狀,不得不認真起來,他哪怕使用魔氣都不見得能把仙君拽下神壇,更何況僅用蠻力。
但畢竟話已經說出口,那就是覆水難收。
刀劍相互碰撞,不斷發出尖銳刺耳的響動,卻沒有一個人退縮。終于,再一次貼近時,賀聽風實在沒能忍住,問他:為什么?
他不光是在問段清云為什么要走上這條不歸路,明明自己曾多次表現過對修魔的不喜。另一方面,賀聽風不太明白,他們兩人為什么會走上這條路。
互相爭斗,不死不休。
沒有為什么。段清云一劍猛敲在軟劍之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震得仙君虎口發麻,又聽對方繼續道,你當我早有不軌之心就是。
他沒有解釋,于是賀聽風也不再問了。仙君也明白,就算能問出什么,他們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日子,與其互相折磨,不如彼此放過。
這樣想著,賀聽風再不打算壓抑自己的實力,他方才為了得到一個結果,其實是留了手的,因此段清云才能勉強與他戰成平手。
此后,段清云明顯感覺吃力更多,他幾乎再也接不住賀聽風喂的招數,身上不斷被劍鋒破開小口,鮮血從中滲透。
他眼中寒光一閃,袖口暗中凝聚魔氣,在仙君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突然向前揮出一掌。
按理來說,賀聽風毫無防備,就算不會被這一擊斃命,至少也會因此重傷。畢竟多年來為了對付他,段清云可是琢磨出了不少對癥的方法。
在一旁觀戰的慎樓早就注意到了段清云的不對勁,在對方揮掌的瞬間,同樣使出一道屏障,恰好擋在賀聽風身前。
與此同時,盛怒的魔尊大人朝向段清云使出十成的攻擊,打算直接抹掉對方的脖頸。
然而,當段清云的魔氣即將觸碰到賀聽風的時候,他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收回攻擊,自己也因此受了反噬,吐出一口鮮血,在魔氣消散的瞬間,慎樓的屏障雖遲但到。
但慎樓甩出的魔氣卻并沒有收回,正直直朝向段清云極速前進,千鈞一發之際,段清云身前突然閃現一瘦弱身影,以身抵擋所有魔氣。
但陶栗的阻擋并沒有產生多少效果,他的后背直接撞到段清云的胸膛,兩人順勢向后跌落,猛摔幾米遠。
落地之后,陶栗突然開始嘔血,在剛才那一擊之中,他的五臟六腑都被徹底擊碎,完全沒有愈合的可能。
慎樓瞳孔巨震,下意識上前一步,又默默后退。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這一次,段清云并沒有控制他,陶栗是主動擋上去的。
咳咳咳。陶栗跪在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幾乎無法呼吸。
也許感官已經失靈,他什么疼痛都感受不到了,余光只剩下慎樓強忍擔心的視線。
不該是這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