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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陶栗只是出自本心。他將靈力凝聚了一團厚被褥,搭在段清云的身上。
寒冷終于被溫暖取代,他們一同入睡,第二天也會在相同的時間醒來。
有些時候,段清云會看著他的臉,叫另一個人的名字。
聲音其實不太清晰,陶栗耗費了好幾日才聽明白,對方叫的是董宜修的名字。那個小師兄的壯舉至今還在五洲流傳,令人欽佩,但陶栗意外的是,他原本以為段清云會更在乎仙君的。
怎會從這人口中聽到小師兄的名姓?
又過了幾日,段清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他總算不用終日屈身在草席之上,靠靈力凝結的被褥過冬。
段清云睜眼的瞬間,下意識朝向身邊看去,陶栗那張臉就映入他的眼簾,最早是陌生的,但連日來,就算不想熟悉也不得不熟悉了。他自嘲一笑,認為自己的想法簡直愚不可及:是啊,怎么可能呢,董宜修已經死了。
他怎么會把陶栗當成那小子。
段清云舒展了下身體,驚了淺眠的陶栗,他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在看到段清云清明的眼眸的剎那,原地翻身站起。
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就像是古時等待為主人更衣的小廝。
段清云重新恢復了好氣色,他心情還算不錯,甚至笑著跟陶栗道謝,倒是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
陶栗的敵意沒有遮掩,雖然他作為傀儡,不能違背主人命令,但段清云不可能毫無壕酢K是個人精,五洲人早有耳聞,畢竟連仙君都能被其騙得團團轉,足以見得,段清云城府之深。
此刻,青年的背影卻有些清瘦,透光的窗幔散著金光,細細鋪灑在段清云的身上,使得他整個人仿若鍍了一層佛光,讓陶栗有那么瞬間的失神。
等到他回過神來,便見段清云向后招了招手,連頭也沒回,像是知道他會跟上來似的,嗓音慵懶而無何健
走吧,他在等我。
這個他,陶栗起初并不太清楚,直到行程過半,他看見了無上晴高翹的屋檐,似飛燕,待歸期。初雪已經融化成點點水滴,在宮門前淋淋瀝瀝。
他才忽而恍然,自己竟然重回到這里。
第八十八章
董拙的手段算得上鐵血,雖然平日里,董盟主給大家的印象恐怕更多的是憨厚,除去一身壯碩,沒什么能震懾住其他人的。
但自那一場浩浩蕩蕩的討伐過后,董拙直接將五洲內的毒瘤連根拔除,探查過后,方知某些人竟是段清云的棋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對方的勢力竟然滲透至此。
五洲來了場大換血,長老近乎全部倒臺,而他們背后的門派也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弟子大多逃的逃,跑的跑,事到如今,沒有一人肯留下來助掌門一臂之力,只容唏噓。
好歹董拙處理完要務之后,想起自己應該慰問一番仙君,這才馬不停蹄地趕往無上晴。
但他還未走近,便率先在宮門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等的瘦小纖細,幾乎讓董盟主脫口而出:宜修
他的嗓音卡在喉嚨,因為當那玄衣少年轉過頭來時,董拙這才發現,哪里是什么兒子,根本就是跟跟董宜修身形差不多的小少年罷了。
董拙抹了把臉,怪他思念成疾。
他腳步再起,只聽那小少年好似不耐煩似的,面朝身邊那位青年男子:不要跟著我啦,你走吧走吧走吧。
說著,他竟作勢要將人推開。
董拙停住腳步,莫名地,他覺得這少年倒是跟董宜修有幾分想像,他很想知道對方來無上晴的目的,于是暫且沒有打草驚蛇。
這么無情?裴頌挑眉,不動聲色地揮開宣染的手臂,嘴里雖然用調侃的語氣,但任誰都聽得出來他心情不佳,用完了就扔?我還沒有被這么利用過。
聞言,宣染臉頰上無端上升了兩團紅霞,他嘟囔一句:誰叫你偷親我的。
說著,像是擔心被裴頌聽到一般,宣染撩起眼簾,很認真的再次重復道:你知道我喜歡尊主的。我們不會有結果。
他言辭誠懇,情真意切,好似是真的在規勸。因此裴頌的表情就愈發難看了,看著宣染的眼神如針,扎得人渾身都疼。
裴頌何曾遇到過這般情況,悶聲碰了個硬釘子,讓他心里很是不好受,正準備說些什么,就聽旁側傳來一聲雄渾壯闊的男音。
誒誒,這位公子,強扭的瓜不甜啊,你何必苦苦相逼。董拙下意識將宣染擋在身后,遮去裴頌窺探的視線。
裴頌常年云游四海,對五洲盟主并不了解,此番突然見陌生人擋在自己面前,只覺得自己神醫的名諱都受了挑釁。
正打算給這個冒失的家伙一點小教訓,宣染就從這人身后探出個腦袋,悄悄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裴頌放過對方。
裴頌差點被氣笑,想他堂堂神醫,什么時候追著個小屁孩身后跑,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的。現如今連在他與陌生人之間,宣染都能選擇后者,足以見得自己在小孩的心里地位有多低。
神醫大人猛地一拂袖,怒發沖冠般闖入無上晴。
董拙眼皮一跳,莫名覺得自己招惹了什么大人物,但他并不后悔。這才向前一步,讓藏于自己身后的少年顯露出來。
裴頌不了解,但宣染還是早有耳聞,知曉面前人是五洲的盟主,雖不認可,回想起記憶中正道人士拜禮的方式,還是依葫蘆畫瓢作禮道:董盟主。
董盟主難得有了一分慈父的影子,笑著應答一聲。他努力裝得祥和,但長得虎背熊腰,怎么做都顯得兇惡。
小友,可否告知老夫你的名姓?他問得心中忐忑,也不知在期盼些什么。
宣染微愣一瞬后,脆生生地應答:回盟主,我叫宣染。
這個名姓被牢記于心,董拙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像丟了魂兒似的,腳步虛浮。一路上,這一老一少都在沒話找話,宣染純屬是尷尬,而董拙則是虧欠。
無意識之間,他將未曾給予董宜修的父愛施加在這個初見的少年身上,董拙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直到眼前晃過一抹虛影。
董拙霎時站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他眼花,怎可能憑空出現董宜修的身影。
他慌不擇路地攥住宣染的衣袖,顫聲問詢,好似在騙自己:小友,你可有看到一個人影。
宣染只覺得有些莫名,原本他為魔修,與正道人士就沒什么話可說,如今陪伴董拙這么長時間已是他耐心。此刻聽對方這大白天見鬼的話語,宣染無端覺得后背一涼,隱隱有些后悔這么快就將裴頌趕走。
董盟主,我還有要事,先告辭了,再見。他行走時頗有些躡手躡腳,東張西望,草木皆兵,看來董拙所言著實把他唬住了。
走至半路,宣染只覺口鼻突然被人捂住,從前看過的那些靈異鬼怪小說鉆進腦海,若非嘴巴被堵著,他早已哭叫出聲,豆大的淚珠瞬間奪眶而出。
倒是把裴頌嚇了一大跳,連忙把人放開來。他原本是想使個壞,教宣染知道他的好,當著陌生人的面被拒絕,神醫大人實在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
可如今看來,捉弄過火,竟直接把人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