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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兩個幼稚鬼,立在一旁的尚未及冠的少年竟然還顯得更加成熟。仙君受不了面前的場景,隨意偏過頭去,開口道:你是?
其實賀聽風心中已有猜測,不過還是覺得應由對方親口承認為好。
可誰知,宣染聽到他的問話,也沒有第一時間作答,而是默默倒退三步,再次躲回自家尊主的身后,動作迅速,宛如一只小白兔。
仙君何曾遭遇過這般尷尬場景,一時間不知如何繼續,好在慎樓已經停止了自己的嬉鬧行為,站在原地。
看著師尊臉上的窘迫,他頗有些好笑,先前眼角產生的水汽也被蒸發。
師尊勿怪,這小孩認生,他就是宣染。說著,慎樓把尚躲在自己身后的宣染推出來。這時候,少年倒是顯得乖巧了,只是過程中,目光不肯挪開尊主半寸。
慎樓輕推宣染上前,看模樣,兩人的關系十分密切。賀聽風沉靜半晌,突然清晰地意識到,若是以前他因陶栗吃醋皆為自己幻想,或許如今面前的小孩,才是他真正的情敵。
仙君抿了抿唇,極力掩下心頭那點微末的情緒,又覺得自己幾百來歲,跟個小孩爭寵實在太不應該。于是胡亂點頭過后,也不打算再搭理徒弟,直直面向神游的裴頌。
神醫,請。
一旁神游太空的裴頌,本已經開始思索自己午時的吃食。甫一聽聞仙君邀請,他才如夢如醒似的哦哦兩聲,跟人互相推諉一番,然后無所顧忌走在了最前方。
看著師尊對自己看似毫不在乎的模樣,慎樓無端捏緊拳頭,他不敢不多想,覺得恢復記憶的賀聽風,絕不會再如之前一般,對他笑顏相待。
此刻面對他沒有驅趕,已是自己幸運,斷不可再強求什么。
慎樓的表情一變再變,連一直注意尊主的宣染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忍不住小聲問詢:尊主,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慎樓的表情恢復如初,自嘲似的勾起唇角,走吧。
第七十五章
裴頌將手搭在賀聽風手腕上,替對方診脈。這些年他也遇到過不少真氣紊亂的病例,不過像仙君這般脈象,的確還是頭一回。
他沉默片刻,看著賀聽風的眼神頗為復雜:你這病,無藥可救。
裴頌是實話實說,但慎樓怎么可能接受。聞言,不禁將世間所有的疑難雜癥都往師尊身上堆砌,若非如此,怎會連大名鼎鼎的神醫都束手無策。
裴老妖,你別是懶得相救,才胡說八道吧?
裴頌無言以對,慢悠悠地吹開茶泡。好歹賀聽風不想徒弟惹得神醫氣怒,便輕斥一聲,實則不帶任何額外意味:阿樓,怎么能對神醫無理。
此話過后,慎樓一腔怒氣突然被短短阿樓兩個字澆滅,他莫名其妙感覺心情頗為愉悅,這是否也代表,恢復記憶的師尊并沒有責怪自己?
他這副喜上眉梢的模樣,活像是得到什么寶貝。裴頌的嘴角抽了抽,心說這家伙真是完全不懂得掩飾,只好借由茶杯阻擋自己的無語。
不過賀聽風聽到這句話,面上并未透露出意外的表情,就好像是早有預料。他對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心病根本不可能簡單憑借藥物治療。
仙君思索片刻,還是率先將心中的另一個期盼問出口:那請問神醫,可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裴頌古怪地瞧瞧仙君,復而轉頭,跟慎樓對上視線,不明白他們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一個二個都問這個問題。
難不成是修煉過度傷了神經,連這般不切實際的想法都能道出口。
說來也巧,你徒兒方才也問過我,不過哪怕是仙君您親自問,我還是那個答案,沒有。面對賀聽風,裴頌還是微微故作矜持,收斂本性,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高深模樣。
賀聽風的期待落空,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起來。好似相對于醫治自己,還是董宜修能夠復活更值得期待。
慎樓在一旁看著,心情也說不上好,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師尊如此難過的表情,盡管他對其他人的生死都不太關心。
好在賀聽風沒有頹廢太久,面上重新恢復如初。他抬起頭來,同身側的徒弟對視,輕聲哄他:阿樓,你先出去一會兒,為師跟神醫單獨聊聊。
慎樓其實并不太愿意,因為他不知道還有什么秘密是連自己都聽不得的,于是賭氣般杵在原地,不肯挪步。
主殿還有外人在場,賀聽風拉不下面子跟徒弟膩歪,但看慎樓這副模樣,恐怕是不愿意聽從。
仙君又舍不得斥責,暗中瞥了眼裴頌,意識到神醫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猶豫片刻,只好拉住了徒弟的手,輕輕捏上一捏,再哄。
聽話。
眼見師尊這么求他,慎樓無疑被哄得心花怒放,頓時一把拽過尚且沒搞清楚狀況的宣染,走到殿外等待。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不見,賀聽風才半是尷尬半是無奈地對著裴頌淺笑:見笑了,我徒兒有些黏人。
話雖如此,仙君眸中可一點都看不出不好意思,反而盡數是驕傲,仿佛想要昭告天下,他有個多么聽話的徒弟。
裴頌挑眉,倒是沒說什么,也沒拆穿仙君的小心思,只是自顧自地飲茶,偽裝深沉。
好在賀聽風的情緒很快便穩定下去,半晌才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不自覺輕咳一聲,迅速轉移話題。
敢問神醫,方才可是您入了我的夢?他直言不諱,半點保留也無,面上全是真摯。賀聽風似乎已經確定,也沒想過要等裴頌應答,只是繼續開口,您所言到底為何意?
裴頌放下茶盞,倒是沒有第一時間作答,而是神秘莫測地左顧而言他:仙君不擔心自己,反倒擔心起徒弟來?我瞧你那脈象,活像是將死之人的預兆。
賀聽風充耳不聞,只是疏離客氣:那便不勞神醫費心了,只是我很想知道,阿樓他如今的心魔,究竟嚴重到了什么程度?
裴頌撇撇嘴,嘆息一聲,他的年紀較之仙君相差不大,偽裝深沉時卻總有種年邁老者的感覺:那倒是,我的確沒法管。不過我總算知道慎樓那小子的脾氣是從何處學來的了。你們師徒二人都是一個性子。
罷了。我便同你實話實說,修煉禁術之人本就會遭受心魔所擾,且是視其修煉程度而定,恐怕沒人比仙君您更清楚,你徒弟修煉到了何種地步。
賀聽風心頭揪了一下,咬住下唇。裴頌說得沒錯,的確沒人比他更清楚慎樓的狀況,依照徒弟前不久魔化的表現,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定然是程度頗深。
沉默片刻,仙君開口問了個無關問題:神醫可是早與我徒兒相識?
是,我曾搭救過他,一來二去便熟悉了。這些年來,那小子沒少給我添麻煩,仙君若是得空,還可以先把本醫的損失補補。
說到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系,仙君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主殿內時不時有笑聲傳出,讓等在外面的慎樓甚是奇怪,還有些摸不著腦袋。
師尊什么時候這么愛笑了?
早知道就不該讓留他跟裴老妖單獨相處。
就在魔尊大人按捺不住,準備沖進主殿看看情況之時,殿門突然由內開啟。慎樓剎住腳步,差點撞到裴頌身上,神醫跟門口的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忽而轉過頭來,瞧了眼茫然的仙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