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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聽聞心上人三字,宣染的臉色瞬間煞白,但他不曾開口詢問,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自己與慎樓的距離。
看著前方道路上刺眼的斷白,他心想:這樣就夠了。只要能隨時看見尊主,他就心滿意足。
慎樓沒理會裴頌的調侃,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既然都說了不去,又何必再問?那就這樣吧,我走了。
說著,他竟然當真直接轉身,作勢準備離開。
噯噯!裴頌果真被他給唬到,還以為慎樓真要離開,連忙小跑上前,準備把人攔下。
但臨到跟前,他突然轉了個彎,把旁邊一臉懵逼的宣染攬進懷里,緊緊箍著小孩的窄腰,不含惡意地威脅道:你手下還在我這兒呢,不要了?
慎樓偏頭看了一眼,見宣染先是愣神片刻,然后與他對視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掙扎起來。只是那掙扎的幅度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慎樓忍俊不禁,話里雖在恐嚇宣染,實則是給裴頌吃了顆定心丸:送你便是,我看他也甘愿得很。
但宣染并沒有聽出什么額外的含義,直接就慌了,下意識掙脫出裴頌的禁錮。那恨不得把人從自己身上甩掉的狠勁,讓裴頌微微一愣。
隨即就見小孩慫噠噠地跑到慎樓面前,表情很是難看,像是快哭了卻又不太敢。
尊、尊主,您不要我了嗎?我不想留在這兒,我想跟您回家。
慎樓還沒開口,這話倒是成了激怒裴頌的導.火.索,他嘿了一聲,納悶道:你這小孩,這幾日我跟供祖宗一樣把你供著,就差沒燒香拜佛了,你還嫌棄我是嗎?
宣染不想理他,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慎樓,生怕對方把自己丟下。
他眼中盛著的日光,澄澈而明亮,有那么幾個瞬間,讓慎樓想起了遠在五洲的另一個人。
師尊偶爾也會露出此等稚氣的表情,不,或許比之宣染更甚。仿若鹿曈一般,每次認真地看著你的時候,眼眸里從來不含任何雜質。
等慎樓從思念中抽身,他這才發現,自己與賀聽風,幾乎已有半月未見。怪不得,思念成河。
然而回神之后,卻見宣染臉上盡是惶恐,因為擔心尊主真的要扔下自己,他好像嚇壞了似的,若再仔細些看就能發現,少年連全身都在小幅度顫抖。
如此,宣染便與賀聽風再無任何相似之處了,也讓慎樓成功清醒過來。
宣染還在等待他的回答,只有裴頌察覺了慎樓的異樣,皺皺眉頭,忍不住道:心魔對你的影響已經加重,你不能再繼續修魔了。
沒事,他暫時不會出來。慎樓看似對裴頌的警告視若無睹,復而轉頭看向宣染,既然如此,那我們即刻啟程回五洲,可有異議?
宣染哪里可能反對,他巴不得成日黏在尊主周圍,自然連抖也不抖了,重重地點頭,算作應答。
他傷得太重,還不能走。然而,裴頌卻突然出聲阻攔,他看向宣染孱弱的背影,其中的傷疤血痕都被衣衫阻斷,唯有他這個曾親眼見過的,方知其中的斑駁,我句句屬實,你若是真在乎你手下,就別拿他的命去賭。
雖然不知道我到底要救何人,但看你如今不緊不慢的樣子,事情應當也不算緊急?何不讓這小孩多修養幾日,有我在,保準還你個完整的手下。
宣染怔然地回頭看裴頌,腳步踟躕了下,喃喃道:尊主其實我已經好了,真的,沒前輩說的那么嚴重。
慎樓將其上下打量一遍,覺得自己確實有些操之過急。在原地思量片刻,也沒再為難裴頌。
好,我還有要事,不能再在三洲停留,我先回五洲等你們。
他把話撂下,便直接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原地。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獨留尚在原地的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
遠在三洲的慎樓根本不可能清楚,他十方獄魔王的身份早已被人扒了個一干二凈。先是茶館說書的,再到大街小巷,乃至整個五洲,修煉者或是普通老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據說,這傳言是由董盟主之子董宜修親口道出,其真實性不言而喻。
在消息不脛而走后,五洲頓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慎樓是誰?那可是堂堂仙君唯一的徒弟。此番他背后的身份暴露,豈非是意味著無上晴隱瞞該事已久?
時間仿佛倒退回百年前,賀聽風尚未飛升成圣之際。只不過,眾人對其的譴責,從一開始覺得他誤人子弟,轉變為現在的認為賀聽風包藏禍心。
在他們看來,十方獄魔頭無惡不作,手上人命堆積成山,不僅為正道所不齒,也是五洲所有人的公敵。
若非十方獄常年有屏障保護,江湖上哪怕有人攜眾討伐,也往往鎩羽而歸,如若不然,魔頭早已被梟首示眾。
然而現如今,魔頭的真實身份暴露,所有人都知曉了這個真相,那是不是也同樣說明,無上晴是黑暗勢力背后最大的□□?
此言既出,驚起一灘鷗鷺。
民眾原本對于仙君的崇敬,都莫名轉換為鄙夷,聲討之人不在少數。
三人成虎,此時的無上晴也已亂成一鍋粥,大師兄是魔頭之事也成了不少弟子的飯后閑談。他們聊得毫無顧忌,其實從未沒把慎樓放在眼里,唯獨在看見仙君身影時,交談聲方才會小上一些。
本君已找遍五洲所有角落,但很抱歉,并未發現令郎蹤跡。賀聽風對外界傳言充耳不聞,他仍然對董宜修離奇失蹤一事很是焦急,這幾日連番尋找,卻一無所獲,讓仙君莫名產生了些挫敗感。
其實他說的不全對,并非是找遍所有角落。唯有東面的那一座閣樓,被賀聽風刻意忽略掉。
究其原因,只是在于他對段清云的信任。
那日別后,賀聽風細細回想過,也不是沒有懷疑,怎么會有這種巧合,周嬴瞞過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正如他與段清云多年相識,自然對其了解頗深。因此這么多年來,仙君沒有一次懷疑過對方言論的真實性。
只要冷靜下來思索,便能猜到段清云意有所指。當日這人身后的那座閣樓,應當就是其所謂與周嬴最后見面的地方。
他說得這般坦然、誠懇,讓賀聽風不愿不信,也不能不信。
但仙君心知,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將受到阻礙。更何況,他相信段清云。
既然對方只因小小救命之恩便涌泉相報,能夠多年任勞任怨輔佐自己。段清云從未向他打探過什么密辛,哪怕是自己不小心吐露的,對方往往都插科打諢過去。
賀聽風知道,這是對方在替他留后路,不把所有把柄掌控住,來日若決裂,也不會因為為難,因此仙君覺得,他不應該懷疑段清云。
對面站著的董拙倒是沒太著急,仿佛失蹤者不是自己的親兒子,他更擔心的,反而是連日來愈演愈烈的傳言。
沒事,也許是犬子貪玩,躲起來了,如今能傳出消息就說明他沒什么事,仙君不必興師動眾。董拙拱手作禮,面上難掩擔憂,但近日有人散布謠言,說犬子道出慎樓為十方獄魔、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