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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鄒意最后輕聲一句:你等師兄救你出去。
登時重新陷入昏迷。
董宜修輕輕將他放倒在床上,把原本在自己身上蓋著的床被,覆上師兄的身體。然后伸出手去,以手背感受鄒意的本溫,燙得驚人。
他頓時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微微敞開鄒意的胸口,拼命用手替人扇風,也不過只是杯水車薪。
只聽吱嘎一聲,董宜修全身一抖,登時看向門口,身體卻微微前傾,將鄒意擋在身后。
好在來者是段清云。
雖然不是周嬴那個魔鬼,但段清云也不是什么好人,董宜修并未放下戒備。
段清云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少年身后鼓的大包,不用問都知道是誰,他抱胸喲了一聲:這么看著我干嘛,我之前雖然說了兩句,可你師兄又不是我抓來的,況且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兇什么兇。
也許是知道段清云不會折磨自己,董宜修沒必要在對方面前掩飾情緒,隱忍半晌,直接下了逐客令。
出去。
段清云被噎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敢這么跟他說話。他踮起腳尖,看了眼面色潮紅的鄒意,目光閃爍:確定要趕我走?我看你師兄氣息有進無出,恐怕活不過今晚。
董宜修頓時慌了,忙轉過身去,看向呼吸困難的鄒意,他伸出手去,想再次觸摸一下師兄的額角,卻又怕此舉驚擾到對方,讓毒性發作得更加劇烈。
至此之后,他已然有了忌憚。
長久的沉默過后,董宜修突然像是想通了似的,轉身面對段清云,用著格外沙啞哽咽的嗓音,近乎恥辱地磕頭求情:求求你幫我救他。
求求你。他紅腫的眼眶中墜下淚來,重重地砸向地面,驚起小片粉塵。
段清云眼皮跳了兩下,緊抿著唇,似乎也沒想到對方會為鄒意做到這種地步。
哪怕是之前被周嬴毆打、斷腿之時,董宜修都不曾說出一個求字,此時,卻為了鄒意,心甘情愿低下自己的頭顱。
董宜修淪落到今日,重傷斷腿,都間接拜他所賜。段清云看著少年朝向自己堅定埋下的腦袋,莫名其妙地,覺得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嘴唇濡動了下,似乎未曾經過思考,已然行至床邊。看也不看鄒意,只是冷聲對著董宜修:起來。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段清云說完之后方才有些后悔,其實他實話是不想看見少年如此卑微。從前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或者背對他時臉上的古靈精怪,都與現在對仇敵磕頭的董宜修相去甚遠,也太不符合對方的做派。
董宜修沉默起身,不發一言,只是稍稍往里側移動了下,主動給段清云讓位。他默默地將床內屬于自己的斷腿藏好,以免被醒過來的師兄看到。
似是并不擔心段清云會出爾反爾,董宜修沒再求情,畢竟他現在已經沒什么東西可以任其索取的了。
只要能救鄒意,如果段清云非得要點什么,把他另一條腿拿去也無不可。
第五十八章
不過令董宜修微感訝異的是,段清云在解了鄒意的毒后,竟然沒有對他提出要求。
怎么,還想把你那條腿留給我?我又不是周嬴,可不喜歡這些血淋淋的肢體。他話語中似乎隱藏著對于周嬴的不屑,只是董宜修聽不太明白。
全然將對方的話語當成諷刺,小心翼翼地往里側縮了縮,以免惹得段清云不悅。
既然段清云沒想要他的腿,董宜修也不傻,斷不可能將其主動斬下,送給對方。他只是一味瑟縮地躲避著,與從前那個活波的少年截然不同。
看著解毒之后,面色逐漸恢復紅潤的師兄,董宜修提起的心臟總算是落下,也不管旁邊是否還杵了個人,權當現在是他與師兄的互相慰藉。
段清云等上許久,都沒有聽見來自于少年的道謝。良久,他才認命地點頭,已然明白了些什么,也不再強求對方。
撇撇嘴,俯身出門。
直到木門重新落鎖,董宜修才像是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似的。拼命地撲向沉睡的鄒意,輕拍臉頰,試圖將其喚醒。
段清云出門之后,于大街之上漫無目的的走著。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心軟,若放在以往,對付董宜修這種小孩,他一只手都可以把人捏死。
而今,居然會因為對方包著眼淚的懇求,動了從未有過的惻隱之心。
他自嘲般笑笑,回憶起臨走前董宜修的表情,覺得不過是在自尋煩惱,索性將一切都拋之腦后,再也不想。
但沒走多久,他的腳步微滯,不曾猶豫直接往旁側閃避,在攤販邊躲藏起來。只探出一個腦袋,看向街道中央。
是落單的賀聽風。
他應當是追尋到了鄒意信筒的發射地所在,但并不能完全肯定目的地,于是仍舊在街上找尋。
仙君難得舍棄常年亙古不變的冷漠,在街上逮住一人便問詢,雖然一無所獲,終歸與以往相比很有進步。
段清云眸光深沉,手掌置于攤鋪推車橫欄,打量片刻,登時轉身離去。
賀聽風自然早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偏頭之時恰巧看見了熟悉的背影,他輕蹙眉,向方才的路人道謝之后,直接飛身追上段清云。
那路人在原地愣神片刻,陡然瞪大眼睛,伸手指著賀聽風離開的方向,這才發現方才對面之人是何等的大人物,小聲震驚道:仙、仙君!
段清云行在途中,也發現了身后的尾巴,但任由他左拐右拐,企圖甩掉追蹤。賀聽風依然緊追慢趕,快速逼近。
直到斷玉劍攔住他的去路,也將段清云的腳步徹底逼停。
聽風。他輕聲喚。
賀聽風并不搭理,面對段清云,他早已沒有在慎樓面前的猶豫和推脫,手中長劍迫近些許,語氣肯定而堅持:鄒意在何處?
段清云看上去很是無奈,他像是完全不擔心仙君會傷他,甚至伸出手去,用指尖捏住斷玉劍鋒,將其推遠些許,使得自己的頸側不受傷害。
我承認,那日是我帶走了周嬴,但你無上晴弟子的行蹤,我可當真不知。他屈起指尖,輕輕彈了下斷玉劍身,發出一聲清脆響動,段清云繼續道,就算你殺了我,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段清云半真半假地開口,甚至看似完全不在意死亡威脅,其實都是建立在相信賀聽風不會動他的基礎上。
他多年來謊言說遍,可從未有這么一次,說得這般膽戰心驚,忐忑不安。
不過最后,段清云倒是賭對了。因為賀聽風復雜地看他一眼,隨即將斷玉消散于空氣中,顯然是信了對方的托詞。
可以,本君信你沒說謊。
賀聽風話音落下之時,段清云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歸于平靜,所有尚未暴露焦慮的情緒也被他徹底掩藏。
卻聽仙君再次開口:那周嬴現藏在何處?你當日為何救他?不僅如此,還偽造身份誣陷我徒兒,你明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