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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擁有整個世界,以相互慰藉。
金鈿受陽光普照,在賀聽風的頭上熠熠生輝,極為亮眼。
周圍爆發出一陣伴隨掌聲的喝彩,有些是在祝福,少許則只是跟風。
賣金鈿的攤販見狀,也樂呵呵地調侃:這位小公子,你家小娘子長的可真俊。我看那金鈿真錦上添花,就像是生在她頭上的!
此話出,仙君無端鬧了個大紅臉,連自己原本想要問些什么都忘記。趕緊從懷里掏出些碎銀,遞上前,然后倉皇失措地揪著慎樓跑路。
那金鈿倒是一直插在頭頂,不曾取下,也不知他是真忘還是故意。
待到兩人走進偏僻小巷,賀聽風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作勢要將金鈿取下。然而,他即將觸上的前刻,卻被人捏住手腕。
慎樓笑得極其燦爛,就好像發現了師尊的秘密般。他將賀聽風的手移至下方,卻舍不得放開,于是長久握在掌心,盡顯溫柔。
不必取下,師尊戴上很好看。
若是往日,慎樓膽敢如此肆意妄為,賀聽風恐怕早就佯怒了。但今日,不知是不是被攤販說中心思,仙君臉上的紅暈直到現在都不曾消退。
故而也表現得極乖,似乎在期待表揚似的,對方說不取,索性也不再抓拿。
兩人膩歪了片刻,賀聽風才忽然記起自己前來的目的,不由得將詢問重復遍:你所說的平安符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心疑惑,但慎樓卻不以為然,誤認為對方只是在為段清云掩飾。但他內心的隱秘情緒已然被賀聽風的順從所滿足,便不必在乎這些往事。
沒事,我不問了。師尊能來尋我,徒兒已經很知足了。
每個人都有秘密,就連他自己,不也隱藏了師尊失憶之事,何必苦苦相逼?
慎樓不打算再糾結于此,只要賀聽風心里還有自己,他就覺得切都值得。
可是仙君心性使然,慎樓的話語惹得他更是好奇,自然對平白的污蔑極為不爽,不如趁現在就問清楚。總好過抓心撓肺,進行自我猜測,
為師不要你受委屈,說清楚,若是我真有錯,師尊定補償你。
慎樓只是笑,并不說話,思緒卻飄回了從前。
三十年前。
慎樓已成十方獄魔尊多年,剛手刃仇敵浴血而歸,居于山巔,瀝崖之景可略微觀見。
他拖著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染紅玄衣,只在崖邊坐上小會兒,身下便浸入了紅色的痕跡。
遠觀無上晴,那是一片煙霧繚繞、更甚仙境的地方。五洲多少人夢寐以求,卻究其終生都難得見。
甚至曾經,有人為睹仙君尊容,不惜連日蹲守在無上晴外,但他等上很久,那扇宮門都沒有開啟。
直到最后,因空腹蹲守而暈倒在外,倒是其中的小廝帶來丹藥,贈予對方,好聲好氣地勸人離開了。
那人大喜,不禁熱淚盈眶。從今往后,再未做出如此行徑。仙君就在如此兵不血刃中,勸退無數好奇之徒。
這樣想著,慎樓陡然覺得自己跟這些人并無差別,自師尊暗中將他驅趕,無上晴的大門就再沒為他而開。
他多年來,不也是像這些好奇的百姓樣,期待無上晴宮門開啟的那天。
不,也許他較之更為卑微,但到最后,也只能孤身一人,居于十方獄的山巔,以瞭望自己心心念念的師尊。
慎樓靜坐片刻,忽而抬手凝聚魔氣,瞬息之間,他身上帶血的玄衣就被青衫所替,身邪氣被盡數掩于衣袍之下,只讓其顯得乖巧懂事。
他明明玄衣邪魅俊美,卻心甘情愿著身碧綠,只為討得師尊歡心。
哪怕對方并不領情。
好在他身修為出神入化,用此等卑劣的手段,得以暗中潛入無上晴。
也與他夢中別無二致,無上晴內幾本沒有改變。但慎樓怯懦,足足過了幾十年才敢偷入無上晴,不僅每一腳都走得步步驚心,原本深深刻印在記憶中的路線也有些模糊。
他足足繞了個大圈,硬生生讓自己迷路其中,好在他走走停停,四處觀望,終于跟隨內心走至了瀝崖。
那是師尊從前最常去的地方,慎樓本想多停留會兒,哪怕只能與賀聽風呼吸同片空氣,他也心甘情愿。
等待走近,卻聽聞兩人的交談聲。
慎樓被嚇了跳,近乎慌張地躲入叢林。借由枝干遮擋,他看清了不遠處相對而立的兩人。
是師尊和段清云。
賀聽風的銀發隨風飄搖,偶爾會與段清云的青絲纏在一起,于是在慎樓眼里,就顯得面前場景過于旖旎。
無意識間,他將手指扣進樹干,用力之大,手背暴起青筋。
因為若是靠近,或許會被師尊發現,慎樓既不敢上前,更不敢探出靈識細聽。他站在原地,只能模模糊糊聽個大概。
賀聽風薄唇微動,好像一直在說些什么,而在他對面的段清云,則難得是一副正經的模樣,全神貫注。
話語間,偶爾有關鍵詞語傳入慎樓的耳畔。
平安符。
贈給你。
千萬收好。
別辜負本君片心意。
若說第二句,他沒聽清到底是贈還是交,最后那句別辜負本君片心意,就是給了他當頭一棒,讓慎樓連欺騙自己都不能。
辜負什么心意?
師尊喜歡段清云?
慎樓只覺得晴天霹靂,當初跪雪地的后遺癥卷土重來,分明不是陰雨天氣,卻讓他全身又疼又癢。而那日段清云未曾踹向他的那一腳,經此劫難,也像是直接踩上了自己的肩頭。
碾壓,重摁。
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慎樓再沒辦法說服自己,師尊多年來對他毫不留情是深有苦衷。賀聽風面向段清云之時,兩人看上去是何等的親密。
看似對人無話不說的模樣,就像從前面給他的溫柔都贈予了別人,幾乎讓慎樓嫉妒得發狂。
手指被鮮血糊成片,被他用力扣緊的樹干甚至早已蛻皮。凝結了些或紅或褐的血跡,斑駁不已。
慎樓深呼吸了兩口,忍下逼近眼眶的水汽,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他身碧綠終究是為他人做了陪襯,于是離開時的背影也顯得格外落寞。
也許是被親眼所見的實情所震,他連偽裝都忘記。不經意間留下了自己的痕跡,腳尖踩踏在枯葉之上,發出一聲微乎其微的響動。
對于大多數人而言,這點動靜或許根本難以聽清。但在場兩人都武功卓絕,且私下議事自當時時謹慎,于是顯而易見的,將這響動聽在耳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