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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栗見仙君走得匆忙,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他倒是沒往自己被利用那方面考慮,只覺得大概是跟師兄談話太久,惹得仙君不悅,這才拂袖離去。
他也后知后覺,慎樓也許并非真心誠意邀請他參觀無上晴,于是倒退步,垂下眼眸:想必師兄與仙君還有要事交談,我便不再叨擾了,師兄高義,我們來日再敘。
慎樓點頭,很意外陶栗的識趣,不過他也沒往更深處細想。兩人相互拜禮過后,就直接分道揚鑣。
枚枚平安符于樹上滑落,而藏在其中的劣等符或是詛咒,皆被仙君力捏成粉末。
他掐了個訣,隨即升入上空,化作點點星光,再紛然落下。賀聽風此舉,是以確保許下此等心愿的小人,日后再無可能如心所愿。
賀聽風眉頭皺得極深,手下動作迅速,就好像并非是在工作,而是在發泄。因為心情欠佳,偶爾靈力運用不當,致使有狂風刮過,竟連被他忽視已久的另棵古樹上,所綁的同心結都被刮下來一枚。
通紅艷麗,直直墜下地面,驚起輕微的細塵。
察覺異樣,賀聽風的動作頓,靈力霎時收斂。緩步行至同心結掉落之地,可當他的手即將觸碰到之時,周圍突然有陣細微的靈力波動。
仙君心下緊,飛速將其拾起,瞬息間便收回袖口,隨即直起身來,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在他挺立上身的下刻,慎樓就出現在原地。他方才去無上晴主殿找了圈,未曾發現師尊的蹤跡,思量片刻,這才考慮賀聽風應是來了瀝崖。
從小到大,不論喜憂,師尊總是喜歡將個人悶在這里,他從不愿將自己的情緒留給其他人分擔,只容自己消化,于是慎樓才會將目的地牢記于心,輕易找尋到仙君。
就像當初,賀聽風從未打算告知于他,便暗中打算飛升成圣,其中艱辛少有人知。好在最終的結果不壞,如若不然,慎樓定會埋怨那時一無所知的自己。
師尊的內心實在是太好懂,慎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知曉對方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近鄉情怯,總覺得是自己猜測過度。
于是問出口的時候,語氣帶著自己都沒想過的急促:師尊為何又躲著我,是在怪阿樓方才無視了您嗎?
我賀聽風心亂如麻,背在身后的雙手不自覺捏緊,下意識輕輕后退幾步。
也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慎樓這副模樣有些可怕,就像是要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但這念頭劃過腦海,仙君不禁失笑,何曾幾時,他竟然會被自己徒弟所展現的氣勢嚇倒。
正打算開口否認,卻聽慎樓咄咄逼人:還是說,師尊,您吃醋了?
被陡然戳中心事,賀聽風身體僵,覺得臉頰頓時火燒火燎,惹得他連后背都溢出汗水來,掌心粘膩不已。
賀聽風莫名覺得,慎樓的這個您字,顯得既尊敬又色.情。就像是明知悖倫,卻偏向虎山行,讓人將注意力集中在上似的,顯得十分刻意。
賀聽風的臉上仿若擦了脂粉,通紅一片,怒聲呵斥: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把為師放在眼里了!他心里惴惴不安,又擔心被慎樓看出來些什么,因此只能借由火氣遮掩內心的不平靜。
召喚出斷玉的瞬間,他又理智尚存,悄然將劍鋒覆上層保護,以免不小心誤傷對方。
息之后,那直接化作冰棍似的斷玉直直朝向慎樓的后背砸去。
慎樓悶哼出聲,眼眶紅了圈,極其迅速地蓄積了淚水,搖搖欲墜。其實這擊打并不太疼,他也只不過想借這點可以忽略不計的疼痛,讓師尊心疼。
可誰知,賀聽風今日是真的沒想留情,與其說他在懲罰慎樓,不如說在懲罰自己。至少斷玉拍向徒弟后背之時,仙君總會覺得自己胸口陣陣揪心的疼。
疼到最后,連他的眼角都泛起了紅色。
賀聽風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心事被慎樓窺探,但他更害怕,當真如對方所言,有朝日,自己真的會因為徒弟與其他人交談甚歡,而狂吃悶醋。
這番行徑,哪里有半點師尊的樣子。豈非是被段清云說中,不知不覺間,他對慎樓的關心越了界?
斷玉被他狠狠扔在地上,連同起摔下的,還有他方才飛速收進袖口,卻沒來及收拾放好的同心結。
賀聽風單手覆上眼睛,擋住脹痛的雙眼,借著阻擋,重重按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只手接過他的動作,代替仙君對自己的狠絕,輕柔地觸上賀聽風的額角,不輕不重地緩緩揉捏著。
與此同時,慎樓的唇也順勢貼上賀聽風的耳垂,從遠處看,竟跟親吻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似在安撫,又像在激怒。
師尊,太輕了,我點也不疼。
收拾好情緒,賀聽風替慎樓施了個治療術,整個過程言不發。原因無他,沒人比他更清楚,剛才擊打的力道有多么輕柔,幾乎與撓癢不相上下。
與其說賀聽風在懲罰慎樓言語的荒唐,倒不如說他是在懲罰逾越的自己。
慎樓抓住了師尊的手,想像往常一樣親昵地揉捏,然而這次,卻并沒有收到回應,而是被對方用手輕輕拂開。
他心下沉,眼中閃過些微紅紋,倒是沒再執著地伸手上前。只是被衣袖擋住的手,已經悄然握緊成拳。
消停多日的心魔似有卷土重來的征兆,不斷在心頭翻滾邪.念。但因上次受傷頗重,尚且沒有恢復如初,于是僅僅只是不停在慎樓的心里鬧騰,企圖引起主人的注意,好趁機奪舍。
它翻涌之時,整個意識空間也會跟隨顫動,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開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這種疼痛慎樓早已感受多年,比此更甚千倍百倍的他都曾有經歷,于是現在這點折磨,對他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但是,當賀聽風倒退步,注意到地上的同心結并準備撿起之時,他下意識阻攔的動作還是稍顯遲緩。
對方接起同心結的瞬間,也不知為何,莫名的,慎樓的眼皮猛然一跳,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好在賀聽風只是將其收好,放回懷中,并未直接展開閱覽。
剛才經歷那番另類的責罰,賀聽風面對徒弟,也沒有了向來的溫柔臉色。不過準確來說,他的臉色其實有些不自太然,但對于慎樓而言,師尊臉上的冰冷哪怕是偽裝,能能凍得他胸口悶疼。
沉默是冷戰最下等的解決方式,慎樓絕不可能任由事態發展,不禁開始小心翼翼地轉移話題。
師尊,周嬴失蹤之事,引起世人猜忌,徒兒魔尊的身份多有不便,無法將真相廣而告之。但若是任由流言發酵,十方獄是否會再次經受大劫?
話雖如此忐忑,其實他根本毫不擔心。這百年間正道討伐過十方獄無數次,連初級屏障都無法打破,更談何征討。
就算那些人湊巧闖了進來,慎樓也有足夠的自信能將其逼退。
現在他這樣說,不過只是為了在師尊面前示弱。然而,賀聽風不知是不是對徒弟的脾性太過了解,竟根本不為所動,只聽他淡淡開口:周嬴之事,為師自有打算,不必多言,回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