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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八卦陣蓋地,陰陽做牌匾,故名太乙莊。但其外表雖然類似道家周易,卻是個名副其實的劍修門派,跟太極沾不上半點聯(lián)系。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至太乙莊時,周嬴早已攜門下弟子,在門口等候多時。
瞥見為首的賀聽風,他連一分慌亂都不顯,恭恭敬敬地拱手躬身:仙君蒞臨,令我太乙莊蓬蓽生輝。
慎樓微不可見地輕皺眉,暗中將周圍環(huán)境打量一二。再看以厚禮相待的賀聽風,面上卻是一派坦然自若。
既不應答,也無反問。
時間隔得太久,周嬴連脊背都僵直了,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繼續(xù)這個彎腰的姿勢,盡顯自己的謙卑,實則在心里不知罵了仙君多少來回。
自從被慎樓剃禿之后,他的發(fā)根似乎受了魔氣影響,竟然再也沒能重新生長出頭發(fā)來。長久保持程亮的模樣,讓他根本不敢顯露,于是只能戴好衣帽。
發(fā)現(xiàn)這個情況時,周嬴發(fā)了好大的脾氣,若非尚有顧忌,且弟子紛紛求情,恐怕他能將太乙莊一把火燒盡也說不定。
黑袍衣帽將光亮的腦袋整個包裹,長度即將把他的眼睛一并蓋住。這在外人看來有些瘆人的狀態(tài),于周嬴而言,或許是有著極大的安全感。
直到他僵著身體,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連手臂都開始輕微抖動時,仙君總算開了金口。
但他第一句話就毫無顧忌,也半點沒留情:機遇,拿出來。
周嬴一驚,沒想到賀聽風如此直接,幾乎打亂了他的所有安排。
現(xiàn)如今,只要一想起之前,他在無上晴宮外挨的那頓打,周嬴還是對賀聽風的行事狠絕心有余悸。
不知仙君何出此言?在下并不知什么機遇。他強裝冷靜,隱藏在衣帽下的半張臉小幅度地抖動起來,賀聽風分明并未施壓,他卻平白感受到了威懾。
在場還有太乙莊弟子,見長老都如此卑微,自當不敢恢復平日的盛氣凌人。皆低眉順眼,努力壓縮自己的存在感,也算是種別樣的上下一心了。
賀聽風耐心有限,哪里愿意同周嬴此輩假意周旋,他不耐煩道:玄月舫巫巨戕害同門,已然伏誅,臨死之際道出同謀,周嬴,你還想要繼續(xù)狡辯嗎?
周嬴猛然抬頭,完全沒能掩飾眼中的驚愕。
巫巨死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正在狂跳,速度之快,幾欲從胸腔中沖出來。
巫巨怎么會死?
是賀聽風殺了他?
他怎么敢!
那可是玄月舫的總舵主,死因如此蹊蹺,難道他賀聽風不擔心被天下人懷疑、譴責嗎?
連他身后的太乙莊弟子聞言,都不禁面面相覷,似乎對仙君所言很是詫異。他們的莊主怎可能會是歹人的同謀?再者,玄月舫的巫巨長老,德高望重,又如何會做出戕害同門之事?
我周嬴飛速咽了口唾沫,卻還是難以將胸中劇烈顫動忍下,他拼命穩(wěn)住表情,以避免額外的情緒外泄,仙君此言差矣,巫巨此人與我周嬴、太乙莊何干,仙君切莫因為小人讒言,便隨意聽信啊!
見人尚在詭辯,賀聽風徹底失去耐心。
孰是孰非,一搜便知。言罷,他作勢直接闖入太乙莊,以深入其中進行探查。
可太乙莊是否又秘密,周嬴清楚得很,哪里肯讓對方進入,一個箭步行至仙君跟前。
裝作為難得很:仙君,不是本莊主藏私,只是您換位思考一下,連無上晴之中都有機密,我太乙莊怎可能完全對公。仙君今日若執(zhí)意硬闖,那就是與我太乙莊、與我周嬴為敵。
話雖如此,可當初這些人擅闖無上晴的時候,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太乙莊門下弟子聞言,也或高或低以聲附和。賀聽風雖有仙君之名,但還是為極少數(shù)人所熟悉,較之這個虛無縹緲的稱謂,自然還是本莊的莊主更令人信服。
懇請仙君收回成命!
懇請仙君收回成命!
懇請仙君收回成命!
一連三聲高呼,倒是有幾分氣勢磅礴。周嬴的表情也稍微好看了些許,心說他的兔崽子總算是有用了點。
慎樓諷刺地看著眼前一幕,覺得這些所謂正道可真是虛偽至極。于他而言,太乙莊根本不足為懼,反倒是面前看似誠懇的周嬴,所作所為,皆惹得他心中無比膈應,反胃不已。
這樣想著,他眼中紅紋一閃,悄悄在掌心聚力魔氣,似乎準備直接將太乙莊燒個精光。
但賀聽風不知是有所察覺,竟然再一次精準地向后伸手,直接將徒弟的手指攥在掌心。
可這一次,慎樓不肯退步。但他擔心傷到師尊,還是暫且熄滅魔氣,同時語氣放軟了些,可憐巴巴似的,用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撒嬌。
師尊周嬴如此冥頑不靈,殺光他們,又有何不可?
卻聽一道傳音入耳:不行。你若執(zhí)意如此,魔修身份必將暴露無遺,周嬴此人殺得,但太乙莊門下弟子眾多,難免不會有疏漏之處。
慎樓微不可見地嘆了聲氣,看著賀聽風看似決絕的側臉,而這一次卻不是趕他離開,而是向著自己。
雖然僅僅只是傳音,但當魔修二字在腦內(nèi)盤旋之際,慎樓還是感覺到了一抹難言的情愫,就像是多年夙愿一朝達成,讓他心中盡是釋然。
他突然向前一步,狂妄似的:五洲以武為尊,周長老不如同我比試一二,若是晚輩輸了,從今往后便不再叨擾,不知長老意下如何?
阿樓!誤以為徒弟不聽他的話,執(zhí)意使用魔氣,賀聽風蹙眉,忍不住輕聲喚他。
慎樓給了師尊一個眼神,示意對方放心,隨即坦然與周嬴對視。他沒有錯過對面之人陡然放光的眼瞳,毫不掩飾狂喜,就像在明目張膽地說就憑你小子,還膽敢同我周嬴一戰(zhàn)?。
不過周嬴還是故作為難地推脫了陣,假意問詢:修士可是考慮好了?賽事即開就沒有停下的道理,本莊主也不會手下留情。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我不小心把你打傷打死,都不關我的事。
周嬴自覺撿了個大便宜,慎樓的修為有多低等他早有耳聞。不過多年來借著仙君的名號,肆意妄為,連無上晴的名聲都因他敗壞,足以見得,此人完全是狐假虎威,不足為懼。
長老。慎樓將左手向前一攤,嘴角微勾,似乎胸有成算,請。
賀聽風沒來由心里一亂,幾乎在轉瞬間猜到了慎樓的想法。他下意識拉住徒弟的小臂,眼中憂愁盡顯,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不贊同的意味十足。
對于仙君來說,對付周嬴此等陰險狡詐之人,其實應當以實力為上,更何況,他們現(xiàn)今已經(jīng)占據(jù)先機,實在沒必要以身犯險。
誰知慎樓見狀,卻彎了彎嘴角,同樣傳音道:師尊放心,我自有分寸。
說著,他便輕輕拂開了賀聽風的手,分明是長久以來都舍不得的。隨后主動站立在周嬴面前,單手握住劍柄,目光坦然,如松直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