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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說到一半,耳側傳來兩聲輕輕的師尊,緊接著,他緊繃的小臂也被人輕觸了下。
還沒來得及訓人,賀聽風心里尚有些不舒坦,蹙眉轉頭后,卻一眼撞進慎樓通紅的眸子里,眼瞼內匯集了小灘淚,只需主人一聲令下,就可以隨時墜落。
賀聽風的情緒瞬間散了。
師尊都、都是徒兒不好,您別再因為我跟董盟主置氣了。話音剛落,搖搖欲墜的剔透就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清晰顯露濕痕,似乎擔心流淚惹賀聽風不高興,他飛快地用衣袖擦干,只是眼眶的紅痕怎么都消不下去。
目睹慎樓變臉的眾人:???
迎風凌亂,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心道他們是眼睛聾了還是耳朵瞎了,竟在有生之年看到如此無恥之徒。
只有站在一側看戲的董宜修,不合時宜地漏了聲笑。
賀聽風成功被轉移注意力,小聲哄了徒弟片刻,依然略感手忙腳亂,最后只好微微踮起腳尖,用大拇指擦去慎樓臉頰殘留的淚痕。
這些正道長老,當著他的面都敢欺辱慎樓,背地里指不定說得有多難聽。賀聽風甚至不敢想,倘若他徒弟身上那些斑斕的傷口,是被這些人一刀一劍劃刻上去的
他對待慎樓有多么小心翼翼,轉過身后就有多么震怒,斷玉直接在掌心凝結,再不顧任何規矩禮數,劍鋒一轉,便成通體冰藍。
賀聽風面無表情,只一雙眼毫不掩飾冷漠,劍身下垂,在距離地面一指處停下。嗓音低沉,緩慢而嚴肅:欺辱我徒兒之仇,便就在今日一并了結吧。
這些所謂的仙門世家哪里見過如此陣勢,后背驚出一身冷汗。不禁面面相覷,紛紛開始回憶到底是誰欺辱了慎樓。
直到最后,大家互相推脫,誰都沒有把罪定在自己身上。
那周嬴本以為仙君能給他三分薄面,試圖打打圓場:仙君啊,要不這樣
但話音未落,斷玉劍就朝他劈斬過來。其他人嫌惡地看他一眼,心說也不動腦子想想,賀聽風連董拙的面子都不給,怎會因他而停手。
其余眾人也沒有幸免,只聽賀聽風短促一句一起上吧,他們便也莫名其妙地跟著卷入進來。
以周嬴為首的長老們,哪怕過程中哭爹喊娘想要逃走,都是被劍氣四起的斷玉抓住腳踝,重新加入混戰。
然而,盡管賀聽風再暴怒,皆秉承著點到為止的念頭,若是這些人不小心丟了命,五洲的大事小事又該交由自己處理,于是理智的仙君好歹克制了下,通通避開致命處。
斷玉劍可不像他的主人那般,它隨心所欲,專挑痛處戳,只為出一口惡氣。
以至于到了最后,原本氣勢洶洶站在無上晴宮外的人,皆灰頭土臉跌坐在地。斷袖的斷袖,臟手的臟手,哪里還有半點自詡仙門世家的風光。
雖然被痛揍了一頓,其實連傷口都幾乎不能找見,可這些悠閑近百年的長老們,還是丟不起這個老臉。故作重傷,哀聲連連,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只有董拙堅強地站立原地,董盟主臉上蹭了灰,看上去很是滑稽。被預感危險提前跑遠,因而恰好躲過一劫的親兒子瘋狂嘲笑了好久。
哪怕面對數十倍的對手,賀聽風從始自終連手都沒抖一下,單手緊握斷玉,銀發隨風四起。
額間的白色咒印漸熄,他薄唇親啟,只冷漠吐出三字:還打嗎?
仙君這句話分明沒有施加壓力,卻讓地上明顯假裝哀嚎的長老們悄悄閉上了嘴,竟然誰都不敢再觸賀聽風的霉頭。
在方才的比試過程中,周嬴恐怕是挨打最多的那個。此刻鼻青臉腫,小聲啼哭,那可憐模樣估計并非偽裝。
其實直到現在,慎樓還是感覺有些受寵若驚,他近似崇拜的目光,從沒有一刻離開過賀聽風。
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踏雪無痕,輕而易舉就掃倒對面一大片。
從這場單方面挨打中收益的,或許只有武癡董拙一人,他兩眼放光,將手上下交疊,恭恭敬敬地拜了個禮。
多謝仙君指教,董某頓有所悟。
而董拙之外的其他人,都茫然捂著腫痛的臉,眼睜睜地看著賀聽風輕點頭,算作承認這是一次武學指導。
周嬴惡狠狠地剜了董拙一眼,心說要不是這莽夫,他們今日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這老東西還真是愚蠢,竟把挨揍當作指教。
但他可不敢把此類視線放在仙君身上,挨打一次就夠了,沒必要像董拙那般,還主動把臉伸過去。
斷玉又重新消散在掌心,賀聽風完全無視某些人憤懣的視線,在他的認知里,沒什么事是不可以用比武來解決的。
于是指尖輕輕向后,牽住某個尚在出神的魔王大人,像在安撫又似出氣,嗓音裹挾靈力:從今往后,若是有人再敢對我徒兒不敬,今日之事便是后果。
慎樓的眼睛久久盯著賀聽風的手,指節蔥白嫩滑,完全沒有習武者該有的粗糙感,這更多是飛升者所享受的利益。因此搭在他的手背上時,顯得尤其纖長。
他忍耐許久,還是沒能讓理智占據上風,悄無聲息地,將另只手覆上師尊的手背。
賀聽風似乎完全不覺這行為過于親密,他對慎樓的動作毫無防備,甚至主動放松手臂,舒展指節,只為了讓對方能夠握得更緊些。
但這場景放在所謂的正道眼里,便是另外一番風味。但思及不久前才被打得落花流水,此時此刻,無論誰都選擇把嘴閉緊。
相反,一向看不慣慎樓的董拙倒是沒有挑刺兒,或許在他眼里,這種動作跟母子之間的親昵相差不多,不太能夠吸引他的注意。
而看了半天戲的董宜修,被這場一輩子都很少遇見的比武震撼,更是對幕后黑手了然于胸。他不禁偷偷地,對著尚在裝委屈的慎樓比了個大拇指。
暗示:你看,只有小爺懂你!
但下一刻,就聽董拙渾厚洪亮的嗓音,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敬重:仙君武功非一般人能及,董某十分佩服,聽聞無上晴也曾對外招生,仙君心善,不知可否將我這紈绔小兒一并收作徒弟?
董宜修的笑意僵在嘴角,耳畔嗡嗡聲作響,他不知自己倒了什么大霉,忙攔住心血來潮的親爹:爹,你干什么呢!我不去!
仙君若肯收你,那是你的榮幸,皮癢了是吧,還敢跟你老子頂嘴?董拙重重打了下他的腦袋,然后對賀聽風連連道歉。
賀聽風瞥了眼董宜修,只見這小公子捂著腦袋,仍在嘴犟說不去。雖然無上晴現今暫未有招收弟子的打算,但盟主的請求,應下也未嘗不可。
畢竟他剛揍了對方一頓,也總得給點甜頭不是?
于是賀聽風輕點頭,指腹無意識地在慎樓手背上點戳:本君已不收徒,不過若董盟主愿意,令郎今日便可以搬來無上晴,跟隨其他弟子一同修行。
慎樓心里一暖,心知賀聽風不收徒是在照顧他的情緒,但其實不論對方做出什么決定,他都會聽從。
魔尊大人全然忘記自己這百年間,只為吸引賀聽風的注意,做出過多少驚世駭俗之舉。現今卻覺得,自己最多吃上兩天悶醋,而不會多說什么。
但當真感受到被在乎的滋味,還是與想象中的溫情差別太多,讓他既感動又心情復雜。
董拙也沒想過能如愿,但兒子成功入了無上晴,哪怕只偶爾能與仙君探討武藝,也不枉費他一番苦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