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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盛間體內的死氣越來越多,那日替他吸去的魔氣比起來只是冰山一隅。
已經到了不可逆的地步。
葉知離明白了盛間的打算。
元衡劍尊并非天父地母,可軀殼經脈確實千年難遇,才能承受這世間最凌冽的靈根與法力。
為保護黃泉,盛間耗盡了靈力,身體成為絕佳的容器空殼。
盛間要帶走人世剩下的所有死氣,徹底關上人魔兩界的大門
憑什么
盛間憑什么!
真當自己是什么拯救蒼生的圣人嗎!
憑什么說犧牲就選擇犧牲!有沒有問過他!
有沒有跟他商量過一句!
葉知離不管不顧就要撲向盛間,卻被及時趕來的半佛圣人牢牢拽住:現在不能過去,你會被卷進去的!
黑無常也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顫抖:來不及了。
所有人或震驚或不舍,甚至有的不忍去看,還有誰帶著低啞的哭音道上句劍尊高義。
唯獨葉知離像瘋了一樣,眼眶通紅,在玄澗閣幾人的攔截下對盛間大聲罵著:盛間!你混賬!
你混蛋!
騙子!
你說的那些話全都是放屁嗎!
他上下兩輩子加起來說的臟話都沒有這一會兒說得多。
他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換了他,他也愿意為太平犧牲自己。
可死亡這件事猝不及防落在盛間頭上,他要怎么接受?
面對葉知離的指責,盛間始終一言不發,眉心的紋印隨著鉆進體內的死氣增多而愈發黯淡。
葉知離想,盛間應該是很痛苦的。
這么多年里,再重的傷盛間都未發出過一聲悶哼,而此刻盛間的眉卻是皺了起來。
他看著那道皺痕,頹然地垂下手臂,眼淚早已流了滿臉。
盛間你不能丟下我
裂隙由死氣而成,魔尊將人間的裂隙全都喚到墟水洲,如今這些死氣進了盛間的體內。
那雙總是漠然的眼里,光芒已經開始潰散。
即使已經什么都看不清,盛間仍精準的捕捉到葉知離的位置,歉然道:不告訴你,因為我怕我會舍不得。
一旦開始,不能停下來。
我怕我,舍不得。
知離。
長安。
那聲音斷斷續續,只剩嘴唇顫動。
在最后一縷死氣鉆進盛間體內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沉寂。
葉知離不知哪里來的力量,沖過了半佛圣人和黑無常的阻攔,從飛劍上一躍而起,撲向了半空中的盛間。
可他什么都沒有碰到。
盛間如同空氣般消失在了天邊艷陽之中。
一簇潔凈的白雪擁著他緩緩落地,在他腳面踏實的瞬間便化為透亮的雪水,順著不平整的地面匯成巴掌大的水灘,被風那么一吹,連個印子都沒剩下。
*
最終的決戰中,因為玄澗閣整體修為較高,又早做了萬全的準備,所以損失不算大,只是許多地方需要重建。
盛間犧牲后,所有人都以為葉知離會消沉一段時間,起碼會大病一場。
姚烏連藥箱子都搬來了,可誰都沒想到,葉知離只睡了一覺,第二天天沒亮就洗漱完畢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帶著從夜劍就向姬踏雪辭行。
仙魔大戰已了,最后的時候也有一些修士前來幫忙并見證了盛間的犧牲。
可在更多的人眼里,盛間還是那個偷走混元乾坤瓶,救走入魔前道侶的叛徒。
他要去仙盟,將真相告知天下,為盛間洗刷冤屈。
為了他的安全,姬臥冰親自將他送到仙盟。
作為玄澗閣閣主的親表弟,姬臥冰的態度,就是玄澗閣的態度。
當名聲洗清后,葉知離沒有回玄澗閣,而是開始四處游歷。
他能如此快速的從盛間死亡的悲痛中振作起來,除了要幫盛間找回名聲外,還因為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那是決戰不久,在盛間所住院落的場景。
與現實不同的是,盛間將爾暇獸的木雕交給他的時候告訴了他三個選項。
盛間是為了化去人間死氣,魂飛魄散,而木雕上附有盛間的一縷完整的神魂。
如果他愿意,可以搜集盛間散落在人間各處的魂魄。
如果他恨盛間的欺瞞,可以將木雕一把火燒掉。
如果他無愛無恨,可以將木雕交給玄澗閣的誰。
他醒來后就咬牙切齒地將盛間重新罵了一頓,繼而不需要猶豫,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沒有妖魔的威脅,沒有來自修真界的威脅,即使只有他一個人,也走得很是悠閑。
百年的戰火終于落下帷幕,各地界都在重建家園,不少門派為了守衛裂隙,在裂隙附近安家,如今裂隙消失,有的考慮重新搬回去,也有的懶得再去折騰。
有需要的時候,葉知離會幫些力所能及的忙,他性情溫和相貌出眾,修為也不俗,一路上交了不少的朋友。
除了新友外,他還遇到了幾個故人。
比如宗邵元和須銘。
盡管他沒有親自動手,可宗湘靈卻是因為魔尊算計他而死。
還有史斌。
史斌與葉子是關系很好的師兄弟,雖然葉子的死確實是個意外,但他畢竟占用了葉子的身體。
他從黃泉里帶來了兩捧魂魄,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今年玄澗閣冬日集會的時候,葉知離正懷揣木雕,一人走過皚皚雪山,有修為和盛間神魂護體,他完全感覺不到冷。
為了化去死氣,盛間的魂魄太過分散,他走了好幾個月,也只收集到一點。
不過沒關系,才幾個月,以他現在的修為可以活很長時間。
次年入冬的時候,他獨自去紅運城放了河燈,巧的是,他又遇到了當初的那對道侶。
紅運城的騷動里,道侶已經知道了他和盛間的身份,后來也知道了盛間為了人間隕落,兩人陪他喝了一頓酒。
他在醉中將盛間罵了一通。
結果當夜的夢里他又重新見到了盛間,并埋在盛間懷中哭上好久。
醒來后身邊空空如也,只有枕巾濕了大片。
于是他又將盛間罵了一通。
姚烏的小冊子不再亂寫了,不過他和盛間的愛情故事倒是更為廣泛的流傳開去。
以至于他路過某地,要拜訪一位修士的時候,守門的小童邊往里跑邊喊道:師父!元衡劍尊的遺孀來了!
清醒狀態下,當著外人的面,這次他忍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