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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澗閣里弟子的階級感沒那么強,姬踏雪大手一揮,直接在閣內的一片空地上開了場露天宴席,凡閣內弟子都有份。
天上明月高懸,地上篝火連接成片,場面雖不算什么奢華隆重,但勝在熱鬧,偌大的玄澗閣每處都能聽到笑聲。
姬踏雪、盛間、黑無常、徐宋、姚烏、半佛圣人等閣內主力,外帶一個逐漸融入的仙盟聯絡使葉知離湊了一桌。
畢竟是內部的慶功宴,姬踏雪也不想搞那么嚴肅,宴前談話一概沒有,上菜后直接開吃。
半佛圣人的形象在葉知離心里已經完全崩塌,哪怕盤子里放著半個肘子也沒多看一眼。
黑無常沒怎么吃菜,只偶爾施舍般地夾上兩筷子,更多的時間都在喝酒。
徐宋撈著根還發燙的羊腿上嘴便啃,姚烏嫌棄他滿嘴是油,左手仍舊搖著扇子,右手夾菜也不疾不徐,像是故意要做出對比一樣。
也不知道是提前安排了座位還是巧合,葉知離左邊是徐宋,右邊就是盛間。
盛間還是老樣,這個不吃,那個不聞,也就一開始意思了兩口,比起來參加慶功宴,更適合隨便找個廟擺進去接受上供。
整張桌子上,也就姬踏雪和葉知離比較正常。
姬踏雪再不講究,這次也是場慶功宴,怎么都得開口說兩句。
一般說完就該是喝酒的時候,至少每人都得一起舉上一杯。
酒壺在他和徐宋當中,而盛間的是空的,這種場合下沒什么好忸怩,他伸手拿過酒壺就幫盛間倒上,以免待會兒大家舉杯的時候盛間尷尬。
這下徐宋連羊腿都不啃了,一只油手就想抓他胳膊,最后停在半寸之上,口中小聲叫著:誒誒誒誒小葉子!!停!停!
然而這話說得太晚,盛間的酒杯已經滿上了,他將酒壺放回原位,不明所以道:有事?
徐宋偷偷瞧了眼盛間,湊近跟他咬耳朵:劍尊的那位道侶不讓他喝酒!這么多年了,劍尊從不喝酒!
葉知離左手一頓。
他以前確實不愛盛間出去喝酒,因為盛間每次喝酒都是被六羅門里的人給叫去的,甚至在他生辰的時候都會來人找盛間。
他日盼夜盼的相處,一次次地被打斷,就像專門跟他作對似的。
后來他終于鬧了次脾氣,找了個由頭不讓盛間喝酒,這點小事盛間還是會依著他,后來就再也不去了。
不是不讓盛間喝,只是跟那些人不行。
在他這短暫跑神的功夫,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和徐宋身上。
徐宋都知道盛間不喝酒,在場的其他人估計也全都知道。
葉知離看著自己尚未從酒壺上收回來的左手,恨不得直接把它給砍了。
他扭頭看向盛間,不好意思道:抱歉劍尊,我不知道
盛間神色不變,在眾人或驚疑或贊許的目光下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是該慶祝。
說完后還向葉知離伸出手,顯然是跟他要酒壺。
席間的氣氛再次恢復正常,甚至因為盛間破戒變得更加熱烈,葉知離卻是半個字都不敢多說了。
這一場酒席吃到臨近丑時才正式結束,閣內弟子回屋的回屋,想續攤的繼續續攤,連直睡當場的都有。
葉知離看著離去的背影,猶豫再三,還是跟了上去。
有些話,是時候說清了。
第24章 談天
慶功宴后大家都各自散去,盛間喜靜,住處偏僻,所走的路上更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知離從后面叫住盛間:劍尊留步。
盛間當真停了下來,轉身面向他。
葉知離嘴角稍稍有些上提,不笑時也帶著幾分笑意,讓人一看就很隨和親切,他開口問道:不知可否耽誤劍尊一些時間?
不耽誤。
盛間說完便繼續向前走,若是換個陌生人來,怕是要戰戰兢兢地才上半天,元衡劍尊這句不耽誤,到底是不愿意耽誤,還是不覺得耽誤?
而葉知離與盛間太過熟稔,根本沒這個顧慮,抬起步子就跟了上去。
盛間的住處,建在玄澗閣西北角一座山的山巔。
那山高聳入云,不見其頂。
葉知離站在山腳下向上望去,這種高度如果讓他自己御劍飛行,還不知道要飛到什么時候。
盛間在六羅門也是住在類似這么一座山的頂上面,據說是為了清凈,而且風景還好,適合看月亮。
考慮到葉知離修為不夠,上下山不方便,山腳特地設了個傳送陣供他使用。
在玄澗閣的山腳下,也有這么一個傳送陣。
葉知離和盛間一道踏進光圈之內,心里想的卻是徐宋他們討論盛間那位故去道侶時的一番話。
劍尊那兒還有個傳送陣能直達山頂,我曾經好奇問過劍尊,憑他的修為上去不過是幾息的事兒,何必多此一舉?
劍尊說,他怕那人回不了家。
山頂轉眼便到,葉知離也很快斂了情緒,跟著盛間一起踏出傳送光圈。
玉盤似的月亮掛在天邊,又圓又亮,不需要燈火就將整個山巔照得通明,云彩就像是打翻在水里的硯盤,墨色不勻暈染了一通,奇異瑰麗得托在月亮下方。
山上種著幾排葉子霜白的楓樹,一眼望去潔凈無瑕,在楓樹的盡頭有座圍墻低矮的小院,那便是盛間的住處。
葉知離越往前走越覺得熟悉,這里簡直是盛間在六羅門住處的復刻。
從風景的到建筑,無一不相像,甚至墻上還有他當初練劍時無意劃下的刻痕。
他腦海里蹦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盛間不會是直接把小院給搬過來了吧?!
這個想法讓他一驚。
如果讓他給盛間心中重要的事物排個序,那必然是劍第一,六羅門排在第二,他湊湊合合勉強能忝列末位。
除此之外,盛間這人離得遠不覺得,離得近了就會發現極難伺候,衣食住行都挑得很,偏偏這人還有點懶得折騰,比如他初次見到盛間的衣櫥,金白相間、肩腕附甲的外袍有整整十套,而且全都一模一樣。
他原本以為盛間只是喜歡這套衣服,后來猜著對方的喜好,試著做了幾套新的,盛間又穿身上不愿換了。
盛間更專注劍術,又有點戀舊,以至于對其他方面都不太上心。
葉知離當時想,這是天才的通病。
為了讓盛間生活得更舒服自在,他一手承包了對方在生活上的所有雜事,住處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物件,冰冷的仙宮慢慢變得有了人氣。
而現在,他添的所有東西全都擺在熟悉的位置,一樣不缺,一樣不少。
他稍稍側過眼,不愿再看。
葉知離跟著盛間來到院中坐下,盛間似是猶豫了一息,從儲物袋掏出一個茶壺兩個茶盞擺在琉璃桌上。
這套茶具也是葉知離從前挑的,白釉玉璧,金色描邊,有冰紋自碗底綻開,蜿蜒而上,既大氣又清貴,很稱盛間。
可憐元衡劍尊到哪兒都是被人奉為座上賓,哪兒親自招待過什么客人,倒茶的動作生疏又生硬,葉知離無奈地將茶壺接過,一人給倒上了一盞。
他還沒嘗上一口,差點沒給把自己精心挑選的茶盞摔了。
這不是白水嗎?!
盛間接到了他的眼神,解釋道:時辰太晚,喝茶不易入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