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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渟岳掀起眼皮子,眸光微動,好。
一頓飯下來,褚清用的多,楚渟岳只是偶爾動了動筷子,更多的時間都是看著褚清用膳。
褚清用膳很斯文,一舉一動都很賞心悅目,和記憶中做什么都火急火燎,就連用膳也速戰速決的人很是不同。
楚渟岳眸光閃爍,怔怔看著褚清。
褚清光惦記著冰,都能感到涼爽,苦夏帶來的不適也緩解了許多,一連用了兩碗粥。
褚清埋頭苦吃,用完后抬眸一瞧,楚渟岳走神了。
他放下筷子,小聲喚:皇上。
楚渟岳沒反應,褚清又提高了聲音,在楚渟岳眼前晃了晃,皇上!
嗯?楚渟岳回神。
您在想什么?臣喚您您都未聽見。褚清道。
沒什么。楚渟岳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這幾日政務繁忙,沒歇好。
前線禇元海已經發動進攻,后方所需協調的事務頗多,楚渟岳不敢放權,忌憚有人從中作梗影響前線戰事,只有親自督促。除了軍務,還有政務需要他處理,一日下來幾乎沒有空閑時間。
可他想見褚清,想陪著褚清。他不想與褚清獨處之時,他卻在處理政務,是以只有壓迫歇息時間。
因著楚渟岳給他安排了冰解暑,褚清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善解人意道:您歇會。
楚渟岳捏了捏眉心,道了聲好,起身離開。
褚清看著他頎長背影,一時反應不過來。楚渟岳就這樣走了?
以往他若說讓楚渟岳歇會,想必是打蛇隨桿上,楚渟岳已經躺他床上了,現在怎么就走了?
褚清迷茫地眨眨眼,滿心疑惑不解。
容音疑惑不比褚清少,她站在局外旁觀,更能看清楚渟岳從最開始到現在態度的變化。自那日賜鴆毒后,楚渟岳的姿態就放的很低,無論主子怎么冷嘲熱諷,亦或是撂臉子,也沒生過氣,甚至還哄著主子,一國之君的傲氣全無,十分卑微。
可今天容音不解問:皇上怎么就走了?
褚清無奈攤手,他不知啊。
楚渟岳離開沒多久,周粥領著幾個小太監又來到青衍宮。周粥身后的小太監兩兩抬著一個大瓷瓶,瓶身冰冷,熱氣撲在其上,瓶身上全是水滴。
侍君,御膳房冰庫里的冰也不多了,奴才先給您送幾塊,大約明日午時,冰窖才能打開,屆時再給您送。周粥含笑道,很是殷切。
之前鴆毒之事,他雖是奉命而為,但終究是得罪人的事。那日皇上與徐院正的話他也聽了一耳朵,知道眼前這位主的重要性,不敢輕慢。
褚清頷首應下,讓小太監把瓷瓶抬入殿中安置好。他對周粥態度冷淡了許多,不如之前。
他理智上明白周粥是奉命行事,情感上終究有個疙瘩,不可能毫無芥蒂。
小太監擺好了瓷瓶,周粥領著人離開。褚清轉頭進入偏殿,體感殿內已經涼爽了許多。
褚清吐出一口氣,悠哉悠哉倚在榻上,昏昏欲睡。
是日,褚清醒了個大早。
即使入了夏,清晨也涼颼颼的,微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褚清早起無事,在御花園里走動了幾圈,才緩緩回到宮中。
日頭掛在半空,空氣逐漸變得燥熱,好在還能忍受。褚清坐在書案前,百無聊奈翻動書頁,目光不時投向門口。
估摸著時辰,楚渟岳應當下朝了。
褚清收回目光,手里把玩昨日掛在腰間的墜子。那是一個清心鈴,鈴鐺可以打開,里頭的響器可以取出,也可以放入香膏或是藥丸。
昨日褚清就將響器取出,放了凝心靜神的香膏掛在腰間,清心鈴沒有聲響,與尋常吊墜沒有任何區別。
真要論區別,也只有他這個鈴鐺是李云一送的。
褚清把響器塞回鈴鐺內,合上鎖扣晃了晃,清脆悅耳的撞擊聲響起,褚清嘴角微動,露出笑來。
把鈴鐺掛在筆架上,褚清一手支頤,一手扯著吊墜流蘇,鈴鐺晃動,好聽的聲音不斷響起,每次撞擊發出的韻律都有所不同,仔細聽著,好似一首不成曲調的曲子。
楚渟岳走到青衍宮,還站在庭院內,便見到這么一副場景。
褚清對著一個鈴鐺吊墜露出清淺笑意,那是從未在他眼前出現過的笑,發自內心,無憂無慮。
到底是誰讓褚清僅看著一個死物,都能笑的如此開心?
以往能讓褚清這般的只有他。楚渟岳眸光暗了暗,眸子漆黑,似無盡的深淵,閃過攝人心魄的暗芒。
他猜想過,在褚清心底留下痕跡的人是李云一。他想溫水煮青蛙,用最溫和的方式,不刺激褚清,讓褚清明白他的心意,喚醒褚清記憶。
可終究無用。
楚渟岳收回目光,耷拉下眼皮,渾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轉身離開。
皇上
周粥不可思議,皇上特意抽空前來青衍宮,怎么到了又不進去。
楚渟岳腳步不停,不一會就出了青衍宮,周粥收回目光,看著今日份的冰,只得往殿內走,把事情先給辦好咯。
侍君!周粥朗聲道,在褚清看過來后,接著說,奴才拜見侍君,侍君,今日份的冰已經送到,皇上吩咐奴才多準備了兩塊,侍君您隨意使用,奴才先告退了。
他說話之時,褚清往他身后看了幾眼,沒人。
周粥說罷,就欲離開,褚清叫住他,眼睫不自然亂顫,若無其事問:皇上呢?
楚渟岳怎么沒來?
皇上政務繁忙,又要時時協調邊關軍務,抽不出空來。周粥想到兩人關系,想給皇上刷一波好感,等遲些時候事務處理好了,皇上定會到侍君宮中的。
褚清心里嘀咕,誰想讓楚渟岳到他青衍宮了,楚渟岳不來才好,他一個人多自在。
皇上勞累,應當注意歇息,昨日皇上還不舒服了。褚清道,皇上若有空閑,還勞煩周公公勸他歇息,就別來青衍宮了,他本就勞累,不必來回奔波了。
皇上不舒服?他怎么不知道。周粥目光閃爍了一下,明白了楚渟岳的心思。
這本就是奴才該做的。周粥應下了褚清所說,疾步回了勤政殿。
周粥在殿外緩了緩,呼吸順暢了才進入殿內,皇上,侍君已經將冰用上。
楚渟岳翻看奏折,頭也沒抬,退下罷。
周粥猶豫了會,沒立即退下,楚渟岳抬眸看他,還有何事?
皇上,侍君詢問奴才,為何您沒去青衍宮,周粥小心翼翼打量楚渟岳臉色,在后頭加了句,想來是想您了。
楚渟岳放下蘸了朱砂的毛筆,將寫好批語的奏折放一旁晾干,全程沒說話。
褚清想他?想野男人還差不多。
褚清巴不得他別往青衍宮去,褚清懶得應付他。他不去了,褚清不知得有多開心自在。
周粥喉頭一緊,掂量了會,還是繼續道:侍君說您處理政務太勞累,昨日還身體不適頭疼了,讓奴才盯著您,全您休息。
他省略了褚清叮囑的讓皇上不要來回奔波,他直接說了會讓皇上不高興。
楚渟岳眸光微動,他當真這樣說?
當真,奴才還能編瞎話騙您不成。周粥低著頭,唇角是不明顯的笑,皇上的反應說明他傳達的話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