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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堂之上為民請命也好,山郊籬下詩詞酒茶也罷,只要父母安康,年歲太平便怎樣都好,只是現在,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否則怎能讓含冤九泉的君家眾人瞑目。
“是因為家中之事?”青冥追問。
“是。”
“如若我說,你便是不這樣辛苦,任山也逍遙不了多久呢?”
蓮淵驀地轉頭,細軟的發絲隨風纏上青冥的衣襟,眼里探究與質疑相互交雜,信任卻不帶半分,片刻,壓抑著清冷的音色,唇邊挑起一個微弱的堪稱自嘲的弧度,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顫抖,“我不信,抱歉,我不愿將希望交托于別人手上。”
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青冥無言將手覆上蓮淵的后腦勺揉了揉,溫柔道:“我幫你。”
雖然沒有過多的話語,但不知為何,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似乎很能安撫人心,或許安撫人心的不是字,是人吧,只是“為什么……?”
“因為……。”
“因為你我是兄弟?”蓮淵搶白,感覺自己似乎并不是很想得到這個答案,但他想要怎樣的解釋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覺得,這份基于血緣的恩德并不能讓他感到安心滿意,是不是太貪得無厭了……。
青冥原想如此說的,但見蓮淵問出這答案時,清冷疏離的感覺更甚,心里有些訝異,淵兒想要的并不是這個嗎?隨即反應過來,陡然從心底升起一絲不可言說的雀躍,失笑道:“不,因為你是蓮淵。”
感覺到蓮淵僵直的脊背在得到這個解釋后緩緩放松,青冥滿意一笑,桃花眼中溫柔不改,只映了一人,看來,淵兒想在自己身上得到的并非兄弟之情,或許他想要的是摯友,是知音……,但不論如何,將后兩者轉變為愛意都比將親情轉變為愛情更簡單吧,這也好。
因為你是蓮淵……,蓮淵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明了,似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感覺了,大概就是只因為他是蓮淵,而不是什么血緣,什么兄弟情誼,或是為了憑借他攀附上學士府和青冥,純粹一些便好,像顧言生那樣,他也覺得很好,但只因他是蓮淵,又關切照顧到幾近無私地步的人,卻似乎只有青冥,至少現在……只有他。
面對青冥說的那句幫他,蓮淵并不想拒絕,現在的他沒那個逞強的資格,只是在心底暗下決心,有朝一日,他定要回報于他,此時的蓮淵大概怎么都沒想到,這決心下的他賠上了一輩子,還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青冥與蓮淵在騎射場內關系更近了一步,雖然蓮淵只是將對他那層防備感與不安的疏離撤下,但不管是將這感情看做友情親情甚至師生情,那都是值得青冥慶賀一番的好事,自然而然的,青冥心情很好。
心情不好的也有人在,方才還被人吐槽迂腐的云鶴書院氣得吹胡子瞪眼,顧不上平日的風度禮儀,將桌子拍的啪啪作響,“我讓他來做夫子,他就來教個騎射?暴殄天資!暴殄天資!”
“誒?你這怎么說話呢?騎射怎么了?”一半白胡須的老者跟著一拍桌子,梗著脖子反問,正是被青冥頂了幾節課的朱夫子。
云鶴院長并不理他,朝天毫無風度的翻了個白眼,一旁拿著蒲扇正坐在爐邊的王夫子捻須而笑,道:“氣什么?你當初讓他來的時候也的確沒指明讓他教什么?”
“我那不是以為……。”云鶴院長一噎,誰知到這么一個詩詞策論都有大才之人會去教武藝,要早知道,他不得添兩條規矩才怪!
“行了。”王夫子將茶倒入杯中,給兩人各遞了一杯,道:“辭墨雖未照你想的那般做,但此次也不是沒有收獲,先不說他既敢去教,那騎射定不比他的才學遜色,單就他帶進來的那個學子,……這次絕對不虧。”
“有這么出色?竟能得你另眼相看?”云鶴院長疑道。
“王老頭兒的眼界多高,他都說好的能不好?再說,君辭墨那小子,那箭使的……百步穿楊不是吹的,他拿著跟玩兒似的。”
王夫子道:“那孩子叫君澤,好像是辭墨的堂弟,今早我上過他的課,有意試探了一番,如無意外,此次秋試的魁首已然明了了。”
云鶴院長一驚,但王夫子說話向來不夸大,實事求是,若真如此,這次他們書院可撿了個大便宜,秋試魁首……那不就是狀元?雖說他們書院的狀元出過不少,但這種事向來不嫌多的,這么一想,對青冥的怨念倒少了不少,但依舊有些堵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