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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見青冥起身,剛松了口氣,便見面前之人展開雙臂朝崖下而去,急忙俯身一抓,卻只虛握到一把空氣,連半片衣角都未曾觸及。
眾人都被這變故驚得呆住,九璃更是半晌未曾回神,還是殷煥上前,看了一眼深不可見的崖底,撿起被遺落在地的清霜,對九璃道:“回吧,會沒事的。”
連淵看著兩側飛速后退的崖壁,提起一口內息,不時足尖輕點石壁,減緩下落速度,否則等到了崖下,巨大的沖力便是再多橫枝也攔不住他,照樣死得難看,約過了十幾息,才終于看見崖邊蔥蘢的枝葉與崖下郁郁青青的密林,然而還沒來得及欣喜,連淵便感到自己的內力在經脈中凝集,再游走不了半分,心里無奈,迅速抓住一根樹枝,身體受到阻力狠狠撞在崖上,抓住那樹枝的手臂一疼,登時沒了力氣,又往下掉,好在崖下并未如崖上一般仿若刀削,算是有了斜度,連淵落了兩三米后便掉到一處斜坡往下滾,直到撞上一處亂石才算停下。
連淵本就腦中混沌,又在崖壁上滾了不知多少圈,躺在一堆碎石上,只覺得暈的厲害,但身上各處的疼痛又讓他時刻保持著幾分清醒。
在地上躺了許久,連淵撐著方才撞上的那石塊坐起身,轉了個方向將背靠上去,手握上另一只已經脫臼的手臂,猛一用力接了回去,整個過程未發出一絲聲音,只是額邊薄薄的冷汗與閉眼微蹙的眉心,泄露了淵王殿下并沒有看起來那般輕松。
痛覺稍緩,連淵睜眼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色騎裝已經被碎石刮蹭了許多口子,白色基本是看不出了,剛才一滾,再白也得被沙石染成深深淺淺的黃色,點點殷紅的血跡,有的沾了土變成一團黑,穿過樹椏與滾過沙石上的一簇簇草葉時,又給添了綠色汁液,衣衫尚且如此,身上的傷更不必說,一只手臂脫臼,另一只手臂上有自己刺的簪傷,其他的勝在數量,碎石里滾過,身上哪里都好像火辣辣的蹭破了皮肉,不嚴重,但也難受,連淵指節輕揉了揉太陽穴,便是當初開戰,也未曾如此狼狽過。
青冥自山崖落下,從崖邊出現橫枝開始,便幾乎不敢眨眼,眼中的血絲直逼上墨色的瞳,足尖點過一枝又一枝,四周看著,尋著,始終不見那一抹醒目的白色。
青冥站在離崖底最近的一根枝椏上,仔細搜尋著崖下所有目光能及的地方,淵兒定是入了下面的密林,青冥安慰的想著,剛想飛身下去,便聽見淺淡卻含著笑意聲音從左后方傳來。
“你還想在哪兒站多久?”
青冥拉著枝條的手一緊,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好似被人輕輕撩過,瞬間松了下來,彈出的聲音卻一直傳到腦中,發出反復回響的嗡鳴,眼睛明明干澀得厲害,一睜一眨間卻仿佛帶了濕意,閃出一點細小得不甚分明的光。
轉身朝那邊看去,連淵靠著石塊,一腿屈膝,一只手捂著另一只手臂,衣衫已經破碎不堪,發絲也凌亂的飄上面頰,身上的血跡不少,應是傷的不輕,鳳眸中略有倦色,但那張向來如冰如雪的面容此時卻清清淺淺的笑著。
還愣著?莫不是傻了,連淵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兩分。
青冥松開樹枝,輕功一躍瞬間到了連淵身側,單膝著地,手穿過腿彎將連淵抱起,溫柔得近乎小心,帶著連淵離了斜坡停在地面,道:“淵兒……我尋了你許久。”看似平靜而低沉的聲音中竟帶了一絲難以令人察覺的顫意。
連淵將頭靠在青冥心口處,聽見那明顯快了許多的心跳,道:“怕我死了?”
“怕尋不到你。”
死有何懼?自碧落到黃泉,有你,哪里都一樣,我最怕的,只是尋不見你。
明明是聽慣了的甜言蜜語,但抬眼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連淵心里卻驀地起了一陣酸澀,將一只手臂環上青冥的頸,頭搭在肩上,兩人貼的更緊了些,附在青冥耳邊,帶著濃濃的疲憊低聲言語,“青冥,我困了。”
青冥偏頭在連淵頰邊落下一個輕吻,道:“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聞言連淵輕笑著闔了眸子,沒再多說什么,枕在青冥的心口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