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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書拿著那雞翅木小捶輕輕地為謝文漪錘著腿部。
謝文漪發(fā)了會子的呆,搖了搖頭。
單拿了一支鑲金紅絲剪子,漫不經(jīng)心地剪著燈芯,只聽得“茲……”的一聲,爆出了一朵明亮而璀璨的燈花,那燈花恍若是元宵夜里燃的煙火炮兒,直直的竄上了天,照的頂上那淺駝色織三彩纏枝紋絹布垂下的穗子上一顆顆飽滿的珍珠,那珍珠仿佛被驚到一般,一抖一抖的,紅色的燭火映在珍珠光滑而圓潤的表面上,跳躍著,實是光彩而華麗。
謝文漪忽然想到:“瘦盡燈花又一宵”。
侍棋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喜色:“恭喜小主,這爆燈花在宮里頭兒可是極好的兆頭呢!”
司書垂手侍立于一旁,等侍棋說完了,才關切地道:“近來天兒越來越冷了,小主這病兒,怕是得捱過這個冬了,真真是替小主擔心——”
謝文漪摟著二人,笑吟吟地:“這倒還不打緊,”目光轉(zhuǎn)向竹韻和一干內(nèi)侍、宮女“要緊的啊,還是咱們主仆一心,博得一個‘其利斷金’才好。”
謝文漪興趣上來:“司書——”
司書轉(zhuǎn)過來:“司書在,請問小主有何吩咐?”
謝文漪大手一揮:“去!把我壓在內(nèi)室紫檀百寶嵌暗八仙立柜里黑漆描金云龍紋箱子底兒的一條月白色繡竹蝶紋寧綢大絲巾給我拿了來。”
司書不明所以,但也還是去拿了。
謝文漪道:“可是得仔細著點兒!”
司書一點頭,轉(zhuǎn)身進了內(nèi)室。
謝文漪將頭扭向侍棋道:“侍棋,你去把闔宮的宮女、內(nèi)侍們叫進來。”
侍棋飛也似地,提著碧綠銀絲邊簟錦紋暗花裙兒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倒是烏喇喇的一伙人進了來,盡皆跪下請了安,便侍立在一旁。
司書手捧著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從內(nèi)室轉(zhuǎn)了出來,供上謝文漪倚著的花梨木夔龍式樣的矮幾、
謝文漪將那包東西打開了來,露出些許白花花的銀子,略微掂量了一下:一兩黃金到錢莊去,倒可換得十兩白銀,一兩白銀又可換錢一貫,也是一千文,這兒有著六兩白銀,折合了算,也就只六千文罷了。長定宮闔宮上下也才只有宮女九個,內(nèi)侍七個,除去竹韻和劉補竹兩個品級較高者每月是二百五十文,較低品級者每月是二百文,謝文漪自己帶進宮來的兩名貼身侍女,也和竹韻、劉補竹一樣——每月二百五十文,而謝文漪每月又有自己的宮份,滿打滿算,闔宮上下,每月宮女、內(nèi)侍的宮份拼合在一塊兒,也只三千八百文,倒也怪是可憐的。
謝文漪算了算,便將整包銀子丟給了竹韻:“竹韻,你領著他們到外邊兒去分賞罷——看著給便好,定要一視同仁,可別輕視了誰,白白的惹人心生怨言,倒不肯用心辦事了,也叫別宮的人笑話了去!”
竹韻微微一屈膝,便領著人出去了分賞去了。
過了一會兒,竹韻又轉(zhuǎn)了進來,笑吟吟地:“小主——已經(jīng)賞賜下去了,”又打開了絲巾,供上矮幾:“倒還是小主大方了些個,怪道有福氣,竟還剩了兩千兩百錢,等后兒冬至宴,怕是又要有賞賜了。”
謝文漪吟吟笑道:“這錢乃身外之物,即生不帶來,又死不帶去——況且一年到頭下來,自己辛辛苦苦的為主子們效力,到頭來,自己的宮份卻是這兒克扣、那兒減少的,倒教這些個兒奴才們怎能盡心盡力?倒還不如賞賜下去,教這些個兒奴才們記著主子恩典,不敢不辦實事,辦好又有賞,還博得個賢明、大方的名聲。這樣子,如何不好?”
竹韻笑吟吟地看向謝文漪:“小主打算長遠……”
謝文漪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嗯……竹韻!記得后兒給我去給皇后娘娘告?zhèn)€假,就說我仍是小病不斷,大病未了地,請回皇后娘娘見諒,后兒個‘冬至大宴’,就不去了……”
竹韻點了點頭,看向外邊:“小主,現(xiàn)兒已是亥時1了,夜已深了,想必皇后娘娘早已歇息,明兒再回也不遲,倒還不如早些個歇息罷。”
謝文漪一點頭,便下了塌,搭著竹韻的手,望內(nèi)室走去。
竹韻一邊兒扶謝文漪跪坐在那花梨木纏枝蓮紋樣式的梳妝臺前,一邊兒為謝文漪輕輕地拔下銀鑲珠寶蝶形簪子,散下萬縷青絲,謝文漪只默默地看著梳妝臺上擺著的“蟾宮折桂”紋銅鏡,望著鏡中的美人。
竹韻為謝文漪洗凈脂粉,細細端詳,倒還真是一個“雖是素顏無妝,但卻天然有色”的可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