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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落日崖，崖頂。

閻洛楓收起手中墨雪，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nèi)充沛激蕩的真氣，滿意地點了點頭，口中念叨著：“今天的修煉到此為止。”望著天邊那輪緩緩下落的殘日，夕陽余暉撒在閻洛楓身上，仿佛給他披著一件朦朧地薄紗，淡紅光暈在他周身流轉(zhuǎn)。

閻洛楓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神色晦暗莫名，輕輕地嘆息著，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懷，緩緩地拿出了紫玉笛，看著末端自己偷偷刻上的“慕”，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雙手拿起紫玉笛，輕輕靠在嘴邊，手指快慢有致地按動著，笛聲幽幽響起。

圓潤悠揚，醇厚細膩，一曲《鷓鴣飛》回蕩在整個落日崖，“布谷，布谷。”幾只杜鵑似是聽懂了笛聲中的情緒，不住地啼叫相和，哀怨凄婉。

閻洛楓按動的手指倏爾提速，帶起幾道殘影，笛聲更加忽高忽低，仿佛半空中幾只鷓鴣盤旋翱翔，又隨著一聲響入云霄的長音，向茫茫無比的天邊飛去，消失無蹤。

虛指顫音，既是曲子的高潮，亦是難度最大的部分，前世蘇慕練得指尖結(jié)起血痂，才勉強掌握下來，這一世在閻洛楓手中，卻是如此輕松，時空流轉(zhuǎn)，天地變幻，終是不同。

閻洛楓口中癡癡念道：“柳外樓高空斷魂，杜宇聲聲不忍聞。”不覺已潸然淚下。

“嘖嘖，厲害厲害，好好一支崇往幸福，渴求自由的曲子，被你吹得這般哀怨，小子你可真行。”帶著幾分揶揄的話語，悠悠地在閻洛楓耳邊響起。

閻洛楓心里咯噔一下，眼中閃過幾許慌亂，深吸口氣，飛快地平復思緒，神色間已是一片平靜，語氣淡漠地說道：“出來吧。”

只見一道身影憑空現(xiàn)于不遠處的樹下，竟是一個道人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右腳微曲拱起，左腳蹺于右膝，懸空的赤足不停地搖晃，左手抱住頭，右手拿著酒葫蘆，高高舉起，微微傾斜，酒直直地落到口中，一身皺巴巴的臟道袍，到處裂開口子，似是穿了很久，道人頭上發(fā)髻只是一條黑布隨意束著，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仿佛沉醉于手中美酒。

閻洛楓心中暗暗吃驚，自己明明清楚地記得，剛剛那樹下絕沒有人，而這道人竟給他一種一直便在那兒的自然感，若非自己感覺敏銳，怕是都發(fā)現(xiàn)不了。

殊不知，此時道人心中的驚訝遠甚于他，道人輕聲嘀咕著：“老道早已融入這天地之間，氣息渾然一體，這小子居然隱隱能感覺到，這靈魂之力簡直變態(tài)。”微瞇雙眼，瞟了一眼閻洛楓手中的墨雪，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閻洛楓怔怔地站在原地，腦中無數(shù)念頭飛快閃過，語帶試探地問道：“道爺能說出我曲中原意？莫非以前也曾聽過？”說罷，左手藏在手后，緊緊握拳，指甲竟已陷入掌心，竭力維持著微微顫抖地身體，眼底盡是緊張。

道人停住酒葫蘆，哈哈大笑，緩緩開口道：“曲，老道從未聽過，不過，這天地間，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一股狷狂猛然從道人周身四散開來，倏爾，天地失色。

閻洛楓雖驚于道人的風采，卻暗暗松了口氣，“還好。”望著他，嘴角一抽，心里嘀咕：“切，裝得挺像那么回事兒，有本事看出本公子有上輩子的記憶啊。”

道人似乎看穿了閻洛楓心中所想，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神色，幽幽開口道：“生，老，病，死，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別離，所欲不得。放下，自在。”

閻洛楓險些吐口而出“人生八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打了個寒顫，背心微涼，直直地盯著道人。

道人亦是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他。

兩人沉寂了許久，突然，閻洛楓噗嗤一笑，打破僵持的氣氛，空氣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閻洛楓想通了，就算被這道人看穿，那又如何，若是想對自己不利，何必浪費時間。再說，他，本來就是閻洛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