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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痛得悶哼呻吟,梅庚卻更是放緩了動作,輕聲慢語:
“末將伴您身側(cè)數(shù)十載,為您征戰(zhàn)四方,將您送上龍椅?!?
攥攏了男人纖細(xì)腕子,刀尖細(xì)致劃過指側(cè),血珠兒便自指尖滾落,融入了大片血泊。
“陛下賜末將,滿門皆滅,手下將士千人,亦得您恩賞坑殺。”
如此也難消恨意,不過求得片刻的快慰,每一滴血都仿佛從梅庚心頭流出。
疼吧,你有多疼,我便有多恨。
梅庚不再多言,而是專心聽著男人痛到痙攣的哭哼,及至只剩面頰,他終是露了個(gè)舒朗笑意,割耳剝皮,遂對那血肉模糊的天子輕聲:
“您以白骨筑這巍巍殿宇,臣便以血,畫您獸心人面。”
皮肉分離,血流蜿蜒,梅庚便單膝跪在原地,天未亮,便聞及那人咽了氣。
恰至旭日東升,羲和初啟,梅庚染血的手握著冰涼人皮,只覺似寒冰徹骨,門窗緊閉,他低下了頭。
在那人皮染血的眉心落了一吻,極輕極柔。
——為年少時(shí),未及出口的蒙蒙情意。
城樓寒風(fēng)蕭蕭,吹散遍地枯葉。
放眼望去,兵臨城下,梅庚孤身于城墻之上,衣衫隨風(fēng)獵獵,未披甲胄,而著白衫。
為逝者及故人戴孝。
“西平王,你的人已全部歸降,還不開城門?”
城墻下傳來呼喝聲,搭弓引箭,箭矢儼然對準(zhǔn)了城墻上的孤家寡人。
梅庚卻放聲而笑,以長笑當(dāng)哭,掩飾哀慟。半晌,他收了聲,灑脫且孑然,遂又高喝:
“三殿下,動手吧。臣今大仇得報(bào),死又何懼?”
利箭攜破風(fēng)聲而來,穿透白衣,落了大片赤染,城樓上的男人便似楓葉而落。
凄凄風(fēng)聲中,便傳來沉沉一聲低語:
“逆賊,已死。”
音落,數(shù)萬將士忽而齊齊落膝而跪,悶聲震天。
眾將士翻出早已備好的白布條束于臂膀,無一人言語,卻有低泣漸出。
滿軍皆哀。
身穿銀甲的三王爺下了馬,遠(yuǎn)遠(yuǎn)望那城墻下的尸體,久久,落了聲輕嘆:
“自有天下知他忠烈,將他…葬于南嶺吧?!?
那是當(dāng)年,坑殺梅家軍之處。
將軍若與他的將士埋骨同處,許便不至魂魄無依。
……
“少將軍?少將軍你醒了?”
梅庚睜開眼,第一個(gè)感覺便是痛,痛至心肺。
也是…被數(shù)道箭矢生生刺穿,不痛才怪。
費(fèi)力地睜開眼,入目模糊,漸漸清晰后便是一張布滿驚喜的少年面孔,熟悉…并且年輕。
秦皈?
梅庚對他最后的印象,便是那日大敗入城前,一紙圣諭,因敗而坑殺將士,自死牢中逃出后,自小養(yǎng)在王府與他長大的心腹便已經(jīng)同那數(shù)千人死在南嶺。
梅庚未開口,秦皈亦沉默,仿佛有種隱晦的錯(cuò)覺,少將軍睜開眼的剎那,眸中糅合著塞外黃沙埋骨般的滄桑。
變了個(gè)人。
而梅庚早已陷入接踵而來的難以置信中,他為何會在這?
他往外瞧了瞧,周圍陳設(shè)熟悉又陌生,再見已仿佛是上輩子的事,臨安東巷西平王府。
這是死了?
都說人死前會將此生經(jīng)歷在眼前過一遍,可這感覺也未免過于真實(shí)?
掐著少年脈門感受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