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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霖知道父親嘴里的走是什么意思,這兩天他對生離死別十分敏感,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字,于是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每個人都要走到這一步的,你再擔心也沒有用啊。父親笑得既溫暖又無奈。
葉霖低著頭,一聲不吭,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知道這兩天你在想什么,因為我也在想,你媽也在想。人活著總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是不會死,不會老的,所以才會這么稀里糊涂地過日子。當發生了變故,這種錯覺被打破,我們才會意識到它掩蓋的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生老病死只是大自然的規律罷了,我們根本無法控制。
父親停了一停,繼續道:但人有趣就有趣在,如果我們沒了那種錯覺,我們就活不下去。每個人都需要活在這種錯覺里,要不然,人生就太沮喪了,你說是吧。所以呀,霖霖,在以后的日子里,你還是該吃吃,該喝喝,想怎么蹉跎就怎么蹉跎,只是你要學會照顧自己,也要學會照顧別人,因為總有一天,你的父母將離你而去你再也靠不上我們了。
葉霖好似明白了父親說的話,又好似完全沒明白,他點了點頭,眼睛鼻子一起發酸。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給我們送點東西過來,我晚點給你發消息。父親轉過身去,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兒子,家里交給你了啊。
好的,我知道。
葉霖回到家中,沒有休息,他拿起拖把抹布,忙個不停。好不容易空下來了,他又著急上網搜索術后護理事項,記下筆記。其實家務并不急著,術后護理也有醫生告知,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停下來而已。因為一旦停下來,他就會去思考那些關于人生意義的話題,這讓他感到十分恐懼。
晚上的時候,父親從醫院播來了視頻電話,母親在屏幕那頭與父親一起對他揮手。這是一家三口聚首后再一次的短暫分開,明明才幾個小時不見,葉霖就覺得萬分想念。
還好母親說的話讓他輕松下來,她說今天腹部不痛了,應該是消炎藥起了作用,又報了晚上吃的菜,說醫院的飯菜味道還行,就是沒什么油水。
父親遠遠地持著一張小紙片,瞇著眼睛念著上面寫好的內容,讓他明天帶些牛奶水果與洗漱用品過去。跟著對他說,某某某親戚想來看老媽,但是醫院進不來,可能會送點吃的到家里,讓他幫忙招待一下。
葉霖全部一一記下了,跟著問父親:你晚上睡哪兒,找好了沒?
父親說,小程為他們安排了一個護工阿姨,阿姨很勤快,已經為他們租了一張折疊床過來,就放在母親的床邊上。阿姨還很貼心,但凡有醫生護士進來,她就會為他們作介紹,所以他再也不用擔心臉盲的問題了。
只是有一點太好,母親告訴他,小程給她安排的是單人病房,雖然睡得很舒服,但是總有些寂寞,她想與別的病友一起聊聊天。
你還想著找人聊天,說明你心情確實還行,葉霖笑著說,沒什么事我先掛了啊,我要和小程打個電話。
母親說好,你一定要好好謝謝他,這次要不是他幫忙,肯定不會這么順利。
掛了視頻聊天,葉霖給程風打電話,他有太多話想對他說了,等電話接通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都是程風在問,葉霖在答,就像老板在確認下屬的工作進程一般。
確保葉霖那兒一切安好之后,程風對葉霖說:我改了明天晚上的航班,提前回來,后天阿姨做手術的時候,我來陪你。
沒關系,不用陪我也行。葉霖回以違心的話。
但程風堅持:我本來也會提前回來,我這兒的工作完成了。
于是葉霖說:那我等你回來。
葉霖很感激程風能在這件事情上理解他,其實這只是一場小手術,根本不需要程風請假陪護。只是葉家父子沒見過世面,被它嚇癱了,程風便在這種時刻站出來,替他們撐住,同時,尊重了他們的脆弱之處。
只是天有不測之風云,因為天氣原因,程風的航班被臨時取消了,他還是沒能趕上葉母的手術。索性手術很順利,只進行了不到兩個小時,葉母就被護士推了出來。醫生笑著對葉家父子說:手術非常成功。
當葉霖將這條消息發給程風的時候,程風那頭也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航班已經恢復,即將排隊起飛。
兩個小時后,葉母醒了,父親說母親的精神看起來不錯。下午的時候,有個小醫生過來巡房,查看病例后,說晚上的時候,母親就能稍微下床活動了,明天就能進行飲食,而如果沒問題的話,大后天就能出院了。
葉霖的心情松弛了許多,這好像是這些天來的第一次,他從心底里確定母親不會離他而去了。
吃完晚飯,他給程風發消息:你什么時候下飛機,我想見你。
大約七點半的時候,程風回復:剛下飛機,我來找你。
程風這些又要忙工作,又要忙他的事兒,實在是辛苦了,葉霖想好好報答他,而除了以身相許,葉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特別是,以往每次程風出差回來,在床上總是精力充沛,如狼似虎。
葉霖決定好好喂喂這只老虎,于是對著手機打出以下虎狼之詞:你直接回家,一會兒我上你家來,你好好洗干凈PP在床上等我!
程風回復:遵命,霖霖。
計算好時間,葉霖打車到程風樓下,興匆匆地往里趕。走進居民樓大堂的時候,正好一部電梯從上而下,停在一樓,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葉霖意外的發現,門后站著的竟然就是程風。
程風自然也認出了他。他的眼睛亮了亮,用有別于電話里的,真實而溫柔嗓音對他說:霖霖
一聽見他的聲音,葉霖的思念便決了堤。他不顧一切地沖進電梯,沖進程風的懷里,將程風撞得向后微微一頓。幾天不見,葉霖原以為會對男友的身體感到陌生,但事實上,他已經自然而然地摟住男友的肩膀,一抬頭,便正好吻住他的嘴唇。
程風似乎有話要說:霖霖
但葉霖有更多話要說:不是讓你洗干凈PP在床上等我嗎,你怎么自己下來了?是等不及想見我嗎?
程風的眼睛眨了又眨,這是什么暗示?
哦,是那個姿勢。
葉霖勾住程風的脖子,整個人往上一蹦,熟練地用雙腿勾住他的后腰:等回家后,我隨便你草
蹦得高了,葉霖終于瞥見電梯角落里站著一位大媽,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瞧。
在這幢樓里來來去去許多回,葉霖從未見過這位女鄰居,一時羞紅了臉:草莓挺好吃的,下次我買給你吃,隨便吃說著說著,他將頭埋了下去,埋在程風的脖頸里。
但當他抬起頭時,大媽仍在角落里看熱鬧,那神情帶著七分憤怒,三分不屑,但她就是不肯走出去。
葉霖小聲對程風耳語:你這鄰居什么情況?她是剛下樓,還是要上樓?
程風也對他小聲耳語:她是我媽,今天沒化妝。
葉霖一下子從程風身上跳了下來,畢恭畢敬地對周女士道:阿姨好。
周女士哼了一聲:你再不下來,我兒子的腰都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