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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公司的五樓到了夜里還是燈火通明。財務(wù)部與合同部都像打了雞血一般瘋狂加班。大樓值班的物業(yè)路過的時候嚇了一跳，吐槽說還以為進了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

程風不在身邊，葉霖倒也沒那么介意加班，只是有時覺得還不如直接跳槽來的痛快，但一想到換個環(huán)境就要重新認識同事們的臉，便打起了退堂鼓。或許還是加班來得輕松一點兒。而且也不知道男友有沒有討薪成功。

這幾天里，程風時不時地與葉霖互發(fā)消息，倆人聊的內(nèi)容很簡單，無非是你在干嘛、今天忙嗎、吃了什么之類的雞毛蒜皮，一日三餐。但他們?nèi)匀粯酚谄渲校⒉粩唷?

除了這些，程風很關(guān)心葉霖的加班問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問他，下班了沒，幾點下班，吃晚飯沒。葉霖一般會回復(fù)，還在加班，一會兒就走，馬上就吃。

葉霖發(fā)現(xiàn)程風似乎與他有一種心靈感應(yīng)，比如前兩天程風剛問他還加班嗎，老李就宣布進入全員加班時代。再比如，在一個加班的夜晚，程風剛發(fā)來訊息問他吃飯了沒，行政就送來了加班餐。

葉霖進這間公司好幾年了，是第一次見到公司發(fā)放加班餐，送來的是附近商場里的人均一百的餐廳外賣，一盒一盒的蝦皇餃、蒸鳳爪、艇仔粥、紅腸粉，在休息區(qū)的桌上堆成小山。

行政說，公司不鼓勵加班，但從今天起，凡是加班超過八點的，都給配送晚餐，以人均一百的標準由行政統(tǒng)一訂購。如果員工們有口味上的要求，可以隨時提出，行政會綜合大家的意見給予調(diào)整。

財務(wù)部的同事除了Tayl過了五十，其他都是二三十歲的小姑娘，原本就喜歡美食，立刻提了好些意見，比如可以訂邊上新開的日式料理店的鰻魚飯與牛舌，或者訂周邊人氣很高的湘菜館，它家的雙椒魚頭與咸蛋黃老芋艿是一絕。

但行政前腳剛走，財務(wù)部的妹子們后腳就發(fā)起了牢騷。有人說，咱們公司福利還是挺好的，能不裁員就好了。有人說，現(xiàn)在吃著這飯，就像死刑犯人的最后一餐。還有人說，再好吃，也還是家里的飯菜香。

很快合同部便加入了她們，一群加班狗一邊端著手里的飯菜，一邊給Robbin取外號。有人說不如叫他羅大刀吧，誰叫他整天大刀闊斧地砍人。有人說那還不如叫他黑心螺，以后他的粉絲就叫黑心螺螄粉，不能直接叫螺螄粉，因為怪好吃的。但最后大家達成一致，Robbin從今天起的黑稱就是傻逼羅了。

吃飯的時候，葉霖沒來得及回復(fù)程風。等再看手機的時候，發(fā)現(xiàn)程風給他發(fā)了一個問號，于是回復(fù)：剛才吃飯去了，公司發(fā)了加班餐。

程風：拍張照片讓我看看。

葉霖沒拍照，問孫寧要了一張她拍的照片發(fā)過去。

程風問他味道怎么樣。

葉霖輸入：味道不錯，公司挺好，就是老板是個傻逼。

一想到因為小氣白咧的Robbin他們整個部門都在加班，還不一定保得住職位，他就有些生氣。

過了一會兒，程風回復(fù)：你要是真不喜歡你老板的話，咱就把他炒了，我不想你受委屈。

葉霖讀了好幾遍程風發(fā)來的話，有些感動。但親愛的男朋友啊，生活除了詩和遠方，更多的是柴米油鹽。人生來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自由。

葉霖：再說吧，我還能堅持。

程風：好吧。

葉霖想起在異地討薪的包工頭男友，此時還不知在哪里風餐露宿，心下一軟：老程啊，你的工作怎么樣了？錢要到了沒有？

程風：建筑項目基本搞定了，資金很快能進賬。但臨時有另一個項目要處理，是汽車類的投資項目。我要晚幾天才能回來見你了，小葉。

葉霖覺得男友有點兒幽默，他似乎總能把尋常事情包裝成高級的模樣，比如把建筑工人的討薪說成建筑項目的資金進賬，又把報銷交通費說成汽車類項目的投資。

葉霖關(guān)照道：那你注意身體，出門在外，注意保暖，多吃點有營養(yǎng)的。如果錢不夠，我這兒還有。

程風說：我賬戶里有零錢。先忙，晚上再聊。

每天睡前兩人都會語音聊天，對著話筒膩膩歪歪，時不時說一些流氓的話語，直到流氓到太想念了，才在雙方的晚安聲中安然入睡。

兩天后，公司網(wǎng)站貼出新聞，宣布程式集團將旗下的智能樓宇系統(tǒng)公司以88億的價格賣出，該公司于三年前被程式集團，當時的收購價格不到30億。同時，公司宣布，程式集團以26億的價格入股綠能新能源汽車集團，成為該集團的最大股東。

一時之間，員工們議論不斷。有人稱公司業(yè)績大好，或許今年的年終獎可以多發(fā)一些。也有人擔憂公司是否會像出售其他公司一樣，將公司對外出售。

行政部在公共聊天群里提醒員工們，已經(jīng)將Robbin的采訪視頻上傳到內(nèi)網(wǎng)首頁。民企總有這樣的習慣，一旦大領(lǐng)導(dǎo)們有些風吹草動，小領(lǐng)導(dǎo)們就會倡導(dǎo)大家一起觀看視頻，學(xué)習精神。

這天孫寧在座位上看采訪視頻，看了一半的時候，她叫了一聲：Robbin竟然有女朋友了！她激動地指著電腦屏幕，叫葉霖與趙康一起來看。

葉霖湊勾著趙康的肩膀湊過去，只見電腦屏幕上，一位漂亮女主持正采訪一位西裝筆挺的英俊男士，視頻下方配合以字幕。

女主持：Robbin，除了程式集團的發(fā)展愿景，大家也很關(guān)心你的個人生活，畢竟你是出了名的鉆石王老五，相信有好多單身女孩也想問你這個問題到目前為止，你有對象了嗎？

Robbin：有了，我們在認真地交往。

女主持：哦？可以問下她是什么樣的人嗎？

Robbin愣了一會兒：我想她應(yīng)該不喜歡對外公開她的身份。我只能說，她很善良，很可愛抱歉，我沒法用語言形容她的好，這太難了。

女主持捂住嘴：天哪，沒想到Robbin這么浪漫。

孫寧點擊鼠標，視頻便停在那一幕。她轉(zhuǎn)過頭來，一臉失望的模樣：傻逼羅竟然找到女朋友了，老娘沒希望了！

葉霖一拍他勾著的人：趙康，咱們走，讓她一個人做夢去。

趙康卻回過頭來：我不是趙康，我是小史，過來修電腦的。

葉霖：

真正的趙康從后頭冒了出來：小史快來，我的電腦死機了。

幸好誰也沒有追究葉霖認錯人的事兒，不然他的秘密就不保了。

第7章

與公司喜氣洋洋的氛圍相反，老李從總部回來后，頂著一張苦瓜臉。他給葉霖發(fā)消息，叫他一個人進他的辦公室。

葉霖有些發(fā)愁，在老李下面干了好幾年，頭一回這么勤快地被他邀請進的辦公室里聊天。而每次進去，都沒好事兒發(fā)生。

果然這次老李又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這件事情我只和你說，你不要告訴別人。老李神秘兮兮地開口，我覺得現(xiàn)在形勢不太好。

葉霖問他怎么了。老李說，他帶著部門的工作量數(shù)據(jù)找HR匯報去了，結(jié)果HR對他給出的數(shù)據(jù)很不滿意，說這樣的工作分配違背科學(xué)。

HR說，這種工作強度不利于員工身心健康，也不利于工作穩(wěn)定性，可能帶來員工的離職。她甚至上綱上線，說萬一有員工猝死了，公司要承擔很大的責任。老李唾沫橫飛地說，這什么話都沒他們說去了，說我們工作量有問題的是他們，結(jié)果我們加班后，說加班太多的也是他們這不是純粹的找茬嗎？

葉霖點了點頭：那我們之后怎么辦，是加班呢，還是不加班呢？

老李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大約有十秒鐘的時間，兩人都沒說話，但葉霖知道老李的話還沒說完，就靜靜地等他。

老李轉(zhuǎn)開桌上的不銹鋼膳魔師保溫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被燙到了，訕訕地又把杯蓋旋上了：Stella讓我做一份個人工作分析，包括今年的重點項目，工作量，與工作進展，說要1V1地與我一起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