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宴小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開庭的時候已經是二月底,明明是春天,氣溫還是很低,中午時候居然還下起了雪。
這天顧云風恰好要出外勤,大概只能在網絡上看這場庭審了。這段時間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收集了林想容在整個事件中的參與的痕跡,終于推動了對整個智因集團的追責。檢察機關最終對包括她和萬編年在內的多名高管提起訴訟。
聽說她是在機場被逮捕的,黃琛帶人把她從即將起飛的航班上請了下來,那一刻她很從容,有點遺憾但又在預料之中。差那么一點點,她就離開國內永遠逃離這場特殊的犯罪中。
顧云風坐在車里看著網絡直播,副駕駛的舒潘在旁邊全神貫注地注視前方,跟蹤居住在這一片的某個盜竊團伙主要犯罪嫌疑人。
這場春天里的雪越下越大,車窗被霧氣籠罩得很嚴實,漫天雪花飄在空中,落在路邊的桃花樹上。一個小女孩走到路邊,蹦蹦跳跳地跑到路邊綠化帶前,折下一根桃樹枝,望了望四周,把落雪的桃花夾在了汽車的后視鏡上。
一陣風吹散白茫茫的雪,滿樹桃花和花瓣上的雪一同飛舞。
下桃花雪啦~!小女孩幸福地跳起來。
聽到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華語,顧云風心里莫名抽搐了一下。他伸出手抹去車窗上的霧氣,和整個城市中的人一同看著靜靜落下的雪。
看著它們墜地前在空中融化,又扭頭繼續關注著庭審現場。
他開了好幾個不同角度的視頻直播,威嚴的氛圍下,許乘月坐在旁聽席位上,穿一件黑色羊絨衫顯得非常清瘦,坐姿挺拔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
他戴眼鏡的氣質很有書卷氣,有棱有角的表情和尖銳的目光又仿佛一個視死如歸的戰士。
我不覺得自己有錯。林想容站在被告席上為自己辯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社會的進步,為了科技的發展,為了看到未來更多的可能性。
她發言時聲音洪亮,目光如炬,低下頭輕輕一笑,非常有信念感地說:我是違反了目前普遍的價值體系,違法了科技倫理,挑戰了權威與道德。
然后注視著審判人員,轉身望向旁聽席,指著許乘月對所有人說:
可你們看看他,他不是和在座的每一位一樣嗎?無論從外表,語言,甚至感情上,都和我們別無二樣!
在你們眼中,他究竟是人類,還是人工智能呢?
沒等任何人回答,她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如果把這種技術運用在所有腦死亡或者植物人患者身上,可以給他們的親人帶來多少希望?可以挽救多少破碎的家庭?
林想容激動地幾乎要留下眼淚:我和我的團隊,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就是為了幫助更多的人,讓死亡來的慢一點,讓世界少一點生離死別。
我想問問所有人,我做錯了什么?讓試驗者的生命受到巨大威脅?還是人權被忽略有辱生而為人的尊嚴?總有人要犧牲,我的團隊愿意和他們一同犧牲。
你們要因噎廢食,為了所謂的人權舍棄科技本該有的發展嗎?
她慷慨激昂地演講著,仿佛在不停質問著所有人。
我做錯了什么?
第107章
我做錯了什么?
這是今日推送的頭條新聞。林想容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引起了極大關注, 評論下迅速分成了兩派, 有人呼吁著遵守科技倫理, 有人高喊著人類進步。
顧云風一開始積極地刷了很久的新聞很評論, 看久了看多了, 越看越覺得不是滋味。在所有人眼里,許乘月仿佛成為了一個符號,一個未來可能掀起驚濤駭浪的象征。
大眾不會考慮到他作為人本該有的權利和尊嚴,只關心他的存在給科技帶來的巨大變革。
或許在他們眼中,他真的不能稱為人吧。
那場庭審的最后,法官宣布擇日宣判。他知道這注定又是一場漫長的等待,艱難的審判。許乘月還會看到最后的審判結果嗎?
長久以來, 他一直處于一種內心極度搖擺的狀態, 極力去掩蓋許乘月這特殊的秘密, 甚至罔顧自己的職責, 隱藏案件中的部分內情和證據。
所以當許乘月站出來, 毫不猶豫地宣布自己是實驗受害者時,震驚惶恐之余,他的內心反而感到了一絲輕松。這點精神上的輕松混合在他們二人的感情中,抽象成曖昧的悲涼。
為什么會站出來呢?
大概是不忍心看見生命因自己而消亡吧。
顧云風打開熱度最高的一條新聞, 猶豫了很久在后臺留下一條評論
我們討論倫理,我們制定法律, 都是為了提醒自己對生命保持敬畏。
悲涼的風從南向北,他收起手機,站在大學門前十字路口的天橋上, 趴在欄桿上看著川流不息車來車往的馬路。站在高處,俯瞰盤根錯節的路面,那一瞬間盡然有了擁有整個城市的錯覺。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許乘月從校門口走出來,一眼就望見了站在天橋上的顧云風,揮了揮手,走上天橋。
你的事情現在網上熱度很高。你真的成名人了。顧云風打趣他說。
那走路上怎么沒人找我要簽名?
當然是因為你戴了個大口罩,把整張臉都遮住了,除了我,誰能認出來啊。
他低下頭笑了笑,貼著顧云風的胳膊,凝視著遠處的天邊。上次庭審結束后,他繼續像往常一樣去學校上課,對他而言生活好像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習慣了千篇一律的日常,也習慣了不久的將來,等待自己的消亡。
但實際上新聞發酵沒幾天后,許乘月的課就被旁聽的學生附近的路人四面八方趕來的記者圍了個遍,最后只好全副武裝錯開時間假裝自己沒上課在休假。
他倒是沒什么興趣看別人對自己這事的評價,別人怎么看是別人的事,影響不到自己的判斷。他現在唯一的興致就是游山玩水,去看大好河山,去見天涯海角,摘星攬月,迎風追日。
可惜時間不夠,他還打算在學校里多上幾堂課。
有時候我會想,假如這張代表我的芯片永遠不會損壞,等這副身體衰老后,我就可以再換一副身體,千秋萬代,長生不老。
噗那你不成妖精了。顧云風眨了眨眼睛:說,打算勾引誰~
這我可得好好想想。
喂,你這是有多少備選啊!
不多不多,三千而已。
兩人對視了一下,顧云風故作生氣地看了眼他,伸手揉了揉頭發,然后牽著他的手走下天橋朝體檢中心的方向走去。
許乘月的手術將在兩個月后進行,這之間他需要進行幾次全面的體檢,確保身體狀況適合取出顱腦內的芯片。
現在他拿著體檢報告坐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里,自己各方面的指標都很穩定,完全符合手術條件。他閉上眼,兩年來的回憶跑馬燈地過了一遍,然后預測出無數種未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