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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你找她什么事啊?輔導員是個不到三十歲的男生,一張圓圓的臉戴了個黑框眼鏡, 遮住過于狹小的眼睛。
哦,她最近有門課作業總是不交, 我找她談談。
輔導員一臉驚訝,皺著眉問:可她沒有選你的課吧?
話音落下兩人都站在原地愣了將近一分鐘。
咳咳,沒選嗎?他假裝被花香嗆到, 花束朝下揮了揮手說:難道我記錯了?
可能真的是記錯了。沒等對面的人開口他重復一句,沒再理睬瞇著眼無比懷疑的輔導員,迅速離開辦公樓,朝邱露上課的教學樓走去。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襯衣,低下頭隱藏在人群中,不停有車從他身邊騎過,把周圍的聲音淹沒進自行車的車轱轆間。
走在路上他給顧云風打了電話:下午我跟著邱露,看她打算去哪。
我找幾個人和你一起。
不用。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人多了太顯眼。
那你小心一點。
許乘月點點頭,說著肯定不會出問題。
電話那頭顧云風在辦公室里焦頭爛額地翻著案卷,聽他這么說也就沒太在意,匆匆掛了電話。雖然邱露從時間上具備殺害三人的可能,但在他眼里這畢竟是個讀大學的女學生,也沒有什么明顯的動機。大白天許乘月跟著她,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早上七點他接到了應西子的電話,昨天來了那么一出后,她經過一晚上的痛定思痛翻箱倒柜,說是終于在應邗的保險柜里找到了一份去年的檢查報告。
你怎么打開你爸的保險柜的?他沒好氣的問。
拿了他的鑰匙啊。
我知道,我是問你怎么拿到鑰匙的。
他睡覺的時候拿的,就這么簡單。應西子坦蕩蕩地說著,絲毫不顧及顧云風隨之到來的狂躁。
所以她把自己騙過去就是為了應付她催婚的爹媽?什么不能偷東西不能隨意打開保險柜全都是借口。她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自己做了多少解釋才敷衍過去。
報告我傳給你了,你看看就好。
他點開郵件發來的報告,是一年前許乘月墜樓被送入醫院后下的病危通知單。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診斷結果。所有報告沒標好順序就亂七八糟地傳了過來,他對著滿屏幕的陌生術語只好全打印出來,整理好順序,一張張仔細看著。
昨天我跟我爸說了,你們做警察的平常太危險,一不小心就又是受傷又是殉職的。
然后呢?
他就沒說什么了,應該短時間不會催婚了吧。應西子嘆著氣,語言間盡是委屈。她覺得自己失戀失得非常別出心裁,誰都暗戀過,跟誰都做過情敵,最后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個多余的。
多特別的經歷啊,這輩子應該不會有第二次了。
不行,你得跟我說說,這些報告最后是什么結論?顧云風按著太陽穴看著這堆東西覺得頭疼。
就是說乘月在腦死亡二十四小時內回復了呼吸,搶救回來了。
這和我們知道的事實不是一樣的嗎?顧云風問。
對,是這樣。應西子也有點懵,她附和著點頭。
那這些報告為什么會被你爸藏起來?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應西子語重心長地回答。她也覺得挺奇怪,這份報告和保留在住院部的病歷檔案并沒有太大差異,為什么要藏起來呢。
邱露下了課就背著書包直接走出教室,她敏銳地環顧四周,感覺沒人注意后從書包里拿出一個黑色口罩,從容地戴上,松開扎馬尾的皮筋,把黑色的長發批下來。
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許乘月走在五米開外,跟著她一直走出校門,然后進了地鐵。他刻意取下眼鏡,手里拿著本書,像個學生一樣等著地鐵。
接著和她一同坐上開向城北的車。
半個小時后,從地鐵站出來時天很陰沉,沒過一會兒就下起了小雨。許乘月在街邊買了把深色雨傘,盡量遮住自己的臉,緊緊跟著背個小書包的邱露。
這個地方已經出了市中心,在南浦市的北郊區,周圍沒什么居民樓,基本都是大型工業園區和辦公樓。街上人很少,但小路很多,他不得不拉近和邱露的距離,以免走錯路。
這個女孩走在前面一直左轉右拐繞著路,不停低下頭看著手機。走到一個紅綠燈路口時,她突然轉身,敏捷謹慎地環顧四周,看到周圍空無一人,似乎并沒有人在跟蹤。
此時許乘月剛好走到一棟樓旁邊的角落,雨已經停了,他走到角落時因為收傘停了幾秒,視線被高樓擋住。
所以才沒被發現。
邱露來這個地方做什么呢?他不得不把距離拉開到十米以上,然后打開手機地圖觀察著附近建筑。
終于在方圓五百米內看到了榮華生物四個字。
停下腳步時,抬頭剛好看到這家公司的logo。前方二十米處邱露拿了把鑰匙,輕輕推門進入園區,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邱露為什么要來榮華生物的老園區?她是來見什么人么?
許乘月繞著園區的門走了好幾圈。邱露剛剛進去的時候把門又反鎖上了,他要想進去,應該只能翻墻了。他掐指一算,自己之前還真沒翻過墻,遇到這種進不去的事,基本都是顧云風給解決的,撬個鎖破個門,輕輕松松不在話下。可他拒絕了顧隊派人跟來的善意提醒,只能自己解決這種小問題了。
于是他找了幾塊轉頭壘起來,后退十米,一個沖刺后踏著高約三十厘米搖搖欲墜的轉頭堆,左腳一蹬,雙手扒著紅瓦墻,身形矯健的爬到了圍欄上。
然后心一橫,閉著眼睛跳進下面軟塌塌的草叢中。
園區里面是兩幢二十年前的現代建筑,墻上爬滿綠色藤蔓,受榮華生物被調查的影響,通通大門緊閉,停止正常運轉。
許乘月站在樓下,抬頭凝視著六樓一扇未關緊的窗戶。窗臺邊有一盆綠蘿,大概是很久沒人照顧,沿著墻壁一直長到了五樓。
他抬頭看了看厚重的云,雨停了但空氣很沉悶,彌漫著桂花濃郁的香氣,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邱露已經消失在這兩棟建筑中了,他不知道這女孩究竟去了哪個房間,這里已經處于關閉狀態,她來作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最前面那棟樓,腳一踏進去就渾身戰栗起來。
陰暗的大廳,潮濕的樓梯,地上是馬賽克花紋地磚,電梯旁對稱地擺了兩個胡桃夾子。
這個地方他來過。也許是真實地來過,也許只是在他詭譎瑰麗的夢中出現。
他猛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篇新聞報道,榮華生物發布新產品的通稿。新聞稿的配圖是在榮華生物某個辦公室里拍攝的,配圖幾乎被一張桌子占滿,江洋穿了身西裝坐在桌前,笑容油膩看著很不舒服。他的左手邊角落里有一個紅絲絨禮盒,禮盒上系著一個紅色蝴蝶結。
許乘月一直在尋找那篇新聞稿中出現的辦公室,他需要知道那個紅絲絨盒子究竟屬于誰,跟他記憶中的那個盒子是同一個嗎?那張圖片上江洋所在的地方,身后是個朝南的窗戶,桌子上擺了一臺顯微鏡,看起來是個裝飾用的模型,并非真的。桌子左側一米處就是墻壁,墻上掛了一個時鐘,當時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剛好可以看見下落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