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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說著,姐姐和媽媽的臉就出現在他眼前,還伴隨著一陣陣不知從何冒出的涼氣。
那雞毛撣子特結實,揍在他身上還真挺疼,疼得他直接坐起來醒了。醒來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從沙發上掉了下來,躺在冰涼的地上凍得有點發抖。他揉了揉摔得有點疼的尾骨,望了眼窗外的漆黑一片寥寥星光。拍了拍手又爬到柔軟溫暖的沙發上,回想著夢里顧濤的痛揍,心說這件事暫時別讓隊里人知道,他爹也不用知道,這么刺激的事,以后再告訴他吧。
當下還是好好睡覺,也許一覺醒來發現這是個夢呢,也許一覺醒來生活又平靜如初,什么曖昧尷尬都煙消云散。
王坤是被早上的陽光照醒的。他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覺,卻突然意識到有光照進來,是窗簾被拉開了。
他微微睜開眼,果然看見一個上了年紀又眼生的警察坐在他旁邊,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翻了個身,胳膊擋住雙眼,遮掉破窗而入的陽光,皺了皺眉。也許居高臨下這個詞用得不對,對方可能只是單純地視線高于他。從昨天開始,他就被這些便衣警察日夜不停地盯著在,根本找不到逃出去的機會。這一點讓他挺困擾,如果警方依然找不到證據,他們沒有理由逮捕自己,但跟在左右也挺惡心自己。
本來就活不久了,還要困在醫院里。
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這些事大多都是和林想容一起,一起看山海,一起渡江河,坦然地接受生命倒計時。
現在什么情況?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王坤微微側身,看到顧云風后還是恢復到原來姿勢繼續裝睡,閉著眼一言不發,就當什么都聽不見。
他完全不打算配合治療,連化療的興趣都沒有,基本處于等死狀態。秦維攤手無奈地說。
我也沒辦法,能力有限,只能幫你看著人,做不了心理輔導。
顧云風趕緊擺手說哪里需要您的心理輔導,別把好好的人輔導出毛病就謝天謝地了。說完他也坐在一旁,和秦維一起盯著背對兩人的王坤。
窗簾被全部拉開,陽光照進來,整個病房瞬間光芒萬丈。而王坤面對著光源一動不動,大家心里都很明白,知道他在裝睡。
裝什么裝呢,躲得過初一躲不掉十五,只要有罪,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樣會追他回來接受正義審判。
王坤這樣不配合搞得顧云風很有點尷尬,他和秦維在背后大眼瞪小眼,叫了幾聲王醫生也沒反應。他推開椅子,利落地站起來,往前走幾步打算稍稍野蠻點讓對方裝不下去,兜里的手機嗡嗡嗡地振動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應西子打來的。猶豫了一下跟秦維指了指外面,就趕緊離開病房,找了個沒什么人的地方接了電話。
大小姐,什么事?他詫異地打了個招呼,對方立馬劈里啪啦甩來一大堆問題。
帶身份證沒?
帶了
醫保卡呢?
好像沒他摸出錢包,瞅了瞅里面,意外發現醫保卡正躺在內側一個夾層里。
啊,我帶了。
現金有嗎?
有。
話音剛落就聽到對方一個心終于落地的長嘆,應西子毫不客氣地對他說:顧隊,帶著你的身份證醫保卡現金還有你本人,馬上到住院部旁邊的體檢中心來。
我知道你在住院部。她補了一句,尾音向上一股得意的味道。
你要干嘛?顧云風揉了揉眼睛,走出住院部時順便在便利店買了瓶無糖雪碧,聽著電話那邊的女孩語氣頗有不滿地說:乘月今天體檢,你過來陪他。
這樣啊。他應了一聲掛斷電話,過了一陣子越想越奇怪,許乘月體檢讓他去干什么?難道應西子知道什么了?
走到體檢中心大門時又意識到:許乘月今天體檢?他怎么沒告訴自己?
第57章
早上醒來的時候顧云風已經上班去了。許乘月拿著床頭柜上的手表看了眼, 九點二十, 八點的鬧鐘莫名其妙沒有響。
手機開機, 他才發現應西子給自己打了十來個電話, 上周約了今天體檢, 他不僅忘記這事還睡過了。
洗漱換好衣服后匆匆出了門,往醫院去的路上他有點恍惚,坐在出租車的后座一直打瞌睡。昨天很晚才睡著,躺床上翻來覆去,最后也只能拉開窗簾對著窗外的霓虹燈發呆。
他很久沒失眠過了,滿腦袋都是顧云風的臉和聲音。
許乘月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床上,一直在回想他們剛剛那親密接觸的時刻。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從未體驗也沒想象過, 仿佛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握住他的心臟, 沒有痛沒有壓迫, 只有血液拼命地迸發, 刺激到身體每個毛孔。
他這段時間漸漸發現,自己的生活因為去年那件意外被生生割裂成了兩個時期。意外前的記憶通通混淆不清,他好像什么都記得,但又全都記得不清不楚。
意外后的記憶倒是清晰無比, 又總像是缺了什么。
看著天上那缺一口的月亮,沒有星光只有燈光, 坐了一會兒又繼續躺在床上,缺什么呢?
他在車上一路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到瑞和醫院時要不是司機敲了敲隔離窗, 大概會一直恍惚下去,開到外省都注意不到。
到達體檢中心的前臺時看了眼手表,他已經遲到了。應西子已經等了很久,盯著大理石地磚上反射出的倒影。
前臺美女笑容甜美地問他要證件時,許乘月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誤,出來的時候太匆忙,除了手機什么都沒帶。身份證醫保卡社保卡,連錢包都沒顧得上。
沒有預約嗎?他問應西子,對方一臉尷尬地拍了下前臺的桌子,嘴上說著這幾天太忙忘記預約了。可預約了也要身份證件啊,光憑預約短信沒用。
那就好辦了許乘月走到前廳的休息室里,找了個空位坐下。
你想干嘛?
用別人的啊。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手機,通訊錄里找到顧云風的電話,剛準備撥通又起前一天發生的各種事又猶豫了。
明明很想見到他,但還是收起手機,懇求的眼神望著一臉懵的女孩:西子,你給顧隊打個電話吧,他就在旁邊住院部。
警察能管這種事?她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難道能現場幫你開個身份證明?不符合程序啊!
我用他的證件。許乘月接著說:反正都是男的,做的檢查也差不多,有體檢報告就行,誰在意上面的名字。
應西子坐在布沙發上,抓著她新買的mini機車包,手指扣著上面昂貴的柳釘,腦袋里迅速過了一遍整個個流程,發現還真沒什么大問題。
那我給他打了?
打吧,打完我好吃早飯。因為饑餓他已經有點頭暈了,看了眼時間剛好十點。再過一會兒估計體檢中心都不提供早飯了,他就只能挨餓到中午。
你自己怎么不打?
他撩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已經做好抽血準備。
你是醫生,他聽你的。
好像也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