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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少年的雙眸仿佛升起了太陽,他輕輕笑了笑,抬頭看了看深邃無盡頭的天空,靈魂都跟著飛到了遠方。
原來她就是救我命的人啊。他張開嘴想呼喚女孩的名字,但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能這樣趴在窗臺上望著她,告訴自己堅持活下去真好。
他聽見自己心臟瘋狂的跳動,像沉悶樂章中突然出現的鼓點,讓他在死亡前夕驚愕轉身。
如果以后你們還能見面,一定要記得她啊。小護士在一旁打趣說:你抓住了這萬分之一的概率,或許就是為了與她相見呢,不過這姐姐比你大了六七歲,沒辦法做情侶啦。
他沒有說話,只微微笑著。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過笑容了,原以為自己的生命會在十四歲黯然消亡,沒曾想卻遇見了這個人。
我一定會報答你的。他用不夠成熟的聲音輕輕說。
一陣春風刮過,少年周圍的十幾株晚櫻被吹散花瓣。飛向空中成千上萬的花瓣悠悠落下,擋住刺眼的陽光,聽見他許下的誓言,浩浩蕩蕩。
我愿為你付出一切,時間,金錢,尊嚴,乃至生命和靈魂。
誓言越過時間,穿過山川與河流,又回到同樣的晚櫻樹下。年輕的男人躺在無影燈下,握緊手中的刀,聽著所有聲音漸漸遠去。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愿與魔鬼為伍,出賣靈魂。
馬路上那輛空蕩蕩的suv里沒有人,只有一個坐在駕駛座上笑容詭異的洋娃娃。
顧云風閉上眼,滿腦袋都是那丑娃娃詭異的笑容。
撞我們的那輛車開啟了自動駕駛?他接過應西子遞來的酒精棉球,輕輕擦著額頭的傷口。交通擁堵情況終于有了好轉,他繼續往瑞和醫院的方向開去,回頭看了眼許乘月,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汗水浸透t恤。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襲擊并不是針對自己,跟他有仇并且實施過報復的大多都是些進去過的地痞流氓,他們只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壓根想不到通過自動駕駛這種方法去謀殺。
去年已經出臺了交通法規,明令禁止在無人看管的時候開啟自動駕駛。他按住一直流血的額頭和手,冷笑一聲:等找到這車了,肯定又說是系統故障。
那你,你覺得呢旁邊的女孩語無倫次地握緊雙手,指甲快陷進肉里。
就是謀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他倒吸口涼氣:還放個娃娃,在路口監控下直接撞過來。
還有這安全氣囊怎么回事,就是個擺設嗎?說著他輕輕踹了一腳車身。
你換輛更好的車吧。
顧云風在急診室門外已經等了兩個鐘頭,現在是凌晨一點,醫院里依然各種雞飛狗跳。想不到在這種管理嚴格的私人醫院也會遇到這么多不講道理的病人,他還以為會有一大半被保安直接轟出去呢。
這家私人醫院以嚴格保護客戶隱私而聞名,重金請了一大批名醫,包括應西子她那老爸,曾經連續五次評為南浦市十佳神經外科主治醫師的應邗。
應西子正在走廊里和她爸打電話,她根顧云風說自己暫時不回去,一定要親眼看許乘月醒來才能安心。
兩個小時前急診科的一個小護士幫他消毒后包扎了額頭以及手上的傷口,然后又繼續各忙各的,他只好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刷著新聞。
他時不時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許乘月被推進去后,急診科醫生臨時打電話從家里喊出來了神經外科的一位醫師,據應西子說是去年為乘月動手術的助手醫生,王坤。
這是個比較年輕的醫生,二十七八歲,皮膚很白,看上去特別靦腆。他是應邗帶的徒弟,經驗不算豐富,但手術技法相當不錯,是一個技術好于理論的醫生。
顧云風緊張得要命又幫不上忙,只好刷著新聞轉移注意力,突然一條推送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榮華生物涉嫌非法制售藥物,已有兩名高管被帶走接受審查,目前案件尚在調查中。】
從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他眼皮就不停在跳。他印象中前幾年榮華生物還一直活躍在公眾領域,好幾次放出要上市的消息,現在不僅上市沒成功,還跑去非法制售藥物了?
他看了下新聞后的評論,一片罵聲,罵的都是董事長江榮華和他落后的家族企業。幾個城市論壇中江家的子女親屬私人信息全部被當作娛樂八卦扒出,但誰也沒說清楚榮華生物究竟非法研制了什么藥物。
他活動下關節,走出急診室,起身在醫院室外的空地里跑了幾圈出一身汗,他受了傷理應好好休息,可坐在急診室外什么也不做實在太煎熬。
他與榮華生物這家公司其實是有間接接觸的。那是在兩年前,他還是個普通警員,有天去金平區的一個街道派出所拿材料,剛好碰見一個氣質極佳的女人來報案。
印象中那個女人舉止溫柔端莊,帶了個很大的黑色帽子,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她眼圈發青,臉上的白色口罩沒有取下過,手臂上還纏著繃帶。
她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似乎腿部受了傷。顧云風當時注意看了下她的小腿,果然發現小腿上有一條極深的傷口,幾乎能透過鮮血看到雪白的脛骨。
她是一個人來的,民警給她的腿進行了簡單包扎還替她叫了救護車。整個報案過程沒有流淚情緒也不激動,遍體鱗傷可她看起來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平平淡淡地敘述了被打的整個過程,就像在講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
臨走的時候他聽幾個民警說這女人是榮華生物江家的兒媳,來報案是因為無法忍受丈夫的家庭暴力,這已經是她一年內的第三次報案了。最后結果怎樣他也不太清楚,新聞上沒有說到過這件事,大概率是不了了之了吧。
但他清楚地記得這個女人當時的眼神,凌厲間充滿憎恨,好像隨時能殺死一個傷害她的人。
顧云風在室外慢跑了幾圈回到急診室,剛好看見王醫生穿著白大褂運動鞋匆匆忙忙地走出來,許乘月躺在推車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終于醒過來,微微睜開眼睛,見到顧云風時眼中有了點神采,小聲問他:有水嗎
水?王醫生聽到連忙從辦公室拿來一杯熱水遞到他嘴邊。然后對等在門口的兩人說:許教授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意識也基本清醒,就是很虛弱需要休息。他先在醫院這住幾天觀察下。
真是謝謝您了王醫生。應西子朝他微微鞠躬,乘月出現這種情況是怎么回事?
看起來像是美尼爾氏的癥狀,應該是排異反應引起的。王坤拿出病歷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診斷結果和用藥劑量。
他的字跡很清秀,和他本人氣質挺相符。
我問了下應醫生,去年的手術中,我們在他大腦內放入了一個人工神經假體,他的免疫系統對這個假體產生了暫時性的排異反應。
暫時性?
對。王坤點了點頭,讓他們不要太擔心:只是偶爾會出現,用些抗排異的藥就可以了。他把處方遞給應西子:半個月內,早晚各吃一次,飯后吃。說著他大步向前走,在手推床上掛了一個牌子,住院部8樓828號。
顧云風總算松了口氣,他和這個年輕醫生一起把許乘月推到了住院部,一個單人病房。
瑞和醫院的單人病房設備都很完善,中央空調室內永遠24度,50寸智能電視,連接wifi手機隨意換臺。兩米八的三人座加貴妃椅沙發,專為陪同的家屬提供。獨立衛生間享有全自動馬桶和自動調節水溫浴缸。
小護士拿了一大瓶葡萄糖和一小瓶抗排異的藥物給他掛上,囑咐說點滴不要調的太快,大約三小時后才能打完。
按這個節奏,必須有人留下來陪著了,畢竟許教授需要休息,總不能讓他不睡覺盯著吊瓶看什么時候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