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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咬緊牙關掰斷自己拇指關節,伴隨清脆的斷裂聲,手掌從手銬中掙脫出去。強烈的疼痛下他掙扎著推開車門,從急速行駛的警車上翻滾著墜下。
下一秒,一輛超速開來的大貨車呼嘯而過,沉悶的撞擊聲后,高速公路上留下蜿蜒的血跡。唐志海躺在高架橋的中央,望著夜空中鐮刀一樣的月亮,漸漸沒了呼吸。
十公里外的四平體育館里,袁滿一襲白裙站在舞臺中央,臺下五顏六色的熒光棒和滿天繁星連成一片,像漫山遍野飛舞的螢火蟲。
我要唱一首歌送給最愛我的人。她穿著那件星空下閃著光的婚紗禮裙,左眼留下一滴淚,像待嫁的少女,如前世情人,踮起腳尖輕聲問:誰是最愛我的人呢?
第33章
應西子一下飛機就感受到了令她永生難忘的熱度, 這種濕熱帶著粘稠和厚重, 好像穿了件棉襖在熱水里游泳, 每動一下她都覺得自己快虛脫地沉下去。
還是北方的夏天舒服啊。她感嘆著, 走出工作日空蕩蕩的機場, 在路邊打了輛車,踩著黑色細高跟趕緊鉆進車里。
師傅,去南浦大學。
昨天晚上她給許乘月發消息說自己今天回來,他不假裝說來接自己也沒什么,但不至于到現在連半句回復都沒有吧?
她本想再發個消息說自己已經到了,想想還是算了,干嘛理一個老對自己愛搭不理的人呢。
在北京呆的這大半一個月她一直心緒不寧, 她爸媽還在那邊參加會議, 自己先開溜跑了回來。反正那種高端講座她也聽不懂, 還不如一個人回來自由自在。她坐在出租車后座上, 翻著微信通訊錄, 之前乘月給她發了在刑偵隊里直系領導的名片,那個人叫什么來著姓郭還是顧?
想了半天也沒記起來,她回到和許乘月的聊天記錄里,往前翻了一頁就看到了那張名片。顧云風, 就是這個人。她發了幾條信息,對著鏡子化了一路的妝。
對她而言,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又隱秘的事情。
自從唐志海跳車自殺后,分局已經開了十來次會, 一天到晚給他們上如何防范嫌疑人過激舉動的課程。不出意外,每次開這個會他都會被罵的狗血淋頭,畢竟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跳的車,不罵他還能罵誰,沒把他處分他已經感激涕零謝天謝地了。
顧云風在又一次被罵的快失去人生意義后郁悶地想下個游戲排憂解悶,一開機就看見應西子發來的消息。
晚上七點,隱溪茶社見,地點就在你們分局出門左拐兩百米處,要事相求。
要事?他在辦公室角落里吃著盒飯,想不出這個和自己沒有任何交集的姑娘找他能干嘛。自從他跟許乘月說這段時間天天接受思想教育后,這家伙就借口說自己課程多還要兼顧項目進展,完全不見蹤影,留他一人挨罵受訓承受巨大壓力。
他回想了一下關于這個姑娘的事情,突然記起她好像前段時間出差了,現在恐怕才剛回來吧。于是他立馬編輯了一條消息你才回南浦吧?需要人接你嗎?
哎呀,我已經在出租車上了。
那就算了。他迅速解決掉晚飯,心想一定要在趙局開完會之前走人,免得他看見自己又是一頓教育。
在茶社老板的指引下繞過一條蜿蜒的室內溪流和人造假山,他才找到應西子訂的包間。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系黑色腰帶,手里拿著個羊皮褶皺包,腳上的細高跟輕輕敲著鋪在地上的竹編地毯。
顧云風環顧四周,沒見其他人才確定這就是應小姐,畢竟上次見她的時候戴著遮陽帽,他沒看清臉。
吃過飯了嗎?他問,拿過石桌上的單子,要了壺花茶。兩人喝個茶還專門訂在私密性極強的包間,這得是多大的事啊。
她搖了搖頭:我晚上不吃飯,吃點水果就可以。
哦,怪不得你那么瘦。他漫不經心地說著,眼也沒抬真去點了幾個水果拼盤。坐在對面的女孩聽著倒是挺開心,在點的單上全后囑咐服務生后續不用再提供其他服務。
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表情,顧云風坐在窗邊,開窗是一大片空曠的綠地。
乘月他在你們那還適應嗎?應西子咬下一口芒果,小心翼翼地問。
還挺適應吧,其實這問題,你親自問他更好啊。
嗯也對。她不好意思地點頭:他前段時間參與的那個案件破了嗎?
破了,他出力不小。
那之后,他會經常呆在你們那嗎?
這得看他。這樣一問一答的兜圈子搞得顧云風實在是很尷尬,他端起茶壺,替她續上一杯:應小姐,你找我有什么要事,關于許教授的吧?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女孩子閃爍的雙眼,輕而易舉就看見她高跟鞋之上的少女心思。
嗯。她回答地支支吾吾,可能也,也不算重要的事,就是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他把石桌上那瓶插滿梔子花的花瓶移到窗邊,背靠藤椅,看著她猶豫不決地喝著茶。應西子許久都沒說話,捧著茶杯喝了好幾口,最終還是抬起頭,一只手撐著左臉,西瓜紅的雙唇微微張開。
您知道一年前他在學校實驗室墜樓的事情嗎?她把有些雜亂的發梢捋到耳后,自然地搭在肩上。
聽說過,都說他當時聚餐喝的有點多,意外墜樓。清風吹進他深灰色的長袖中,劃過皮膚。他向前靠在桌邊,疑惑地問她:你覺得不是嗎?
當然不是。她搖了搖頭,手臂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白皙的手腕處戴著一串綠色手鏈。
我聯系您,就是為了這件事。她咬住下唇開口說:我想拜托您,重新調查乘月墜樓的真相。
真相?
啪
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到桌子上。瞬間覺得手腳發麻,一種莫名的恐慌充斥著身體每根神經。
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本人已經承認是飲酒過量導致的意外墜樓了。顧云風調整了呼吸冷靜地說。他看過相關錄像,不像是說謊。這件事當時報了警所以有一些資料,許乘月醒來后警方就去了醫院,得到的本人回答卻是意外墜樓。
他是那么說的,但這不可能。她一只手放在心臟處,另一只手握緊拳頭,眉眼間焦慮地看著他:顧警官,我可以保證,我是他墜樓后的報案人。我打的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我就在現場,我是有一定發言權的。
你覺得是自殺?還是謀殺?
謀殺。
你看見他被人推下去了?
沒有。她低下頭:我見到他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地上了,頭部受到撞擊,流了很多血。
那你的證詞沒有意義。他無奈地笑了笑,深邃的眼眸望著窗外閃耀的星光:高處墜樓這種情況,意外,自殺,謀殺,本身就很難界定,你又什么都沒目擊到。
因為我確定他沒有喝酒。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到達現場時沒有酒精的味道,他不可能喝多了跑到樓頂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