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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知眨眨眼,忍不住道:納斯,你知道的很多啊。
這一定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是有價值的知識。
這是船長教導我們的,他說,可能古老的神靈都隕落了,海神可能也隕落了,但在大海上,人們還是會寄托于海神,共同默認大海是屬于海神的,似乎光明教會也這么認為,他們并沒打壓信仰海神的人。納斯臉色頗為鄭重地道。
羅知無所謂哪個神,他確認地問:船長告訴你們?所有船員?
你們,很多人了,有這么多人樂意花錢買一個聽不聽都無所謂的知識?但是,教導,聽上去就是主動告知,并不需要聽眾花錢買,船長這么好?
羅知忽然有些酸,他可是花了錢才能聽一聽。
是的,舉行彌撒的時候,船長會告訴我們一些海神的傳說,盡管我們從來都得不到海神的回應。納斯感嘆。
彌撒?羅知可真驚訝,我們是海盜吧,又不是教會人員,船長還做這種事?
難不成,船長是披著海盜的皮的,神父?
納斯轉頭看羅知,臉色嚴肅,以前輩的口吻道:羅知,身為前輩我必須告訴你,這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該有的行為,我們生存于大海上,信仰海神,就是希望從祂那里獲得庇佑,虔誠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應該做的事,哪天要是遇到海難,向海神祈禱沒準得有回應,獲得幫助。
船長說,這是一種希望,人要抱有希望,不管多么渺茫。
其實納斯也并沒有多虔誠,信仰海神,只因他在海上生存。
談話間兩人已很靠近祈禱池,距離十米左右。
祈禱池內水很淺,水中立有一塊雕刻著波浪線的石塊,除此外什么也沒有,在夜燈的照耀下,水底一片黑暗。
納斯對著祈禱池,伸手在胸前勾勒一道波浪線,語氣夸張地道:噢!水之源,海之魂,自由女皇,您是大海生靈的母親,永恒不變的偉大海神,請您原諒羅知這幼小無禮的孩子,請給他成長的時間,我們誓與大海同在,永遠守護大海母親。
羅知愣愣看著納斯一頓虔誠吟唱,只覺得好笑,但他忍住了。
大海母親?他注意這個詞,原來船上人一直贊美的大海母親,是指海神啊,他還以為這只是一種比喻,海盜生存于大海之上,大海就像他們的母親,就像祖國母親那樣。
「我又不信神,何談虔誠?」羅知在心里吐了個槽,轉而感興趣道:彌撒啊,呵呵,什么時候舉行?我很樂意參加,我還沒參加過這種活動呢。
納斯不在意羅知不虔誠的態度,遺憾道:你知道的,船長身體不適,很久沒舉行了,下一次不知什么時候,以前是每月一次。
羅知無聊地掃了簡陋的水池一眼,望望四周跪拜祈禱的人們,疑惑道:我以為會有雕像什么的。
跪拜的都是本地人,他們的服飾很有風俗特色,衣飾顏色鮮明,以金黃為主,裸露的皮膚畫有金黃顏色的圖案,這跟他們信仰的海神有些違和,海神向來與藍色掛勾。
在衣衫破舊,神情麻木,身體消瘦的虔誠祈禱的大人們中,有一個四歲左右的孩子頗為顯眼。
這孩子頭發青藍,頗為凌亂,有一雙顏色如同黑夜的又大又圓的眼睛,肉嘟嘟的臉看著很可愛。
他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棕色舊披風,把他小身子都包裹住了,似乎能抵御一切風霜。
他并不特殊,與周圍人一樣平凡,眼神懵懂,表情呆滯,茫然地看著羅知和納斯兩個外來者。
羅知覺得這孩子顯眼,只因他是這些人中年紀最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伸直,光著腳丫子,不靠近任何人,獨自一人靜靜坐立于人群中。
唉羅知暗暗嘆了口氣,心中不忍。
類似這種情況的孩子,每一次上島他都見到,每次心弦都被觸動,但他無能為力,這是當地政府的責任,他能做的就是臨時施舍點吃喝,可惜此刻他身上沒有食物。
納斯注意到羅知的視線,他看看那個孩子,如常的語氣中隱約帶著一絲無奈:這是隨處可見的現象,繁華的王國也有貧民區,這種現象伴隨著我長大,現在,依然沒有消失。
我是幸運的。羅知低語,收回目光,平復心情,向右邊的一條街走去。
納斯跟著羅知,回答羅知剛才的疑問:神靈沒有化身形象,神靈是不可窺視,不可探索,如果誰制造了神靈的化身形象,那是褻瀆。
這跟前世的東方神靈完全不同啊,羅知想起觀世音菩薩,人家可有三千化身,雕像隨處可見,也沒見人家覺得褻瀆了。
走著走著,羅知察覺到有人跟著自己,他轉頭,是那個光腳的青發孩子,他神情麻木,但黑圓的眸子隱約透出一絲執著,仰頭直直看著羅知,肉嘟嘟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陰沉。
一個小小孩裹著明顯不是自己的披風,如此弱小卻又如此的堅強,羅知很難不同情可憐他。
周圍路過的人只往這邊掃了一眼,像沒看到一樣的走過去。
納斯嘆了口氣,你剛才一直看著他,他覺得你會幫助他。
羅知沒說什么,望望四周,街道兩旁有攤子,但都不是賣食物的,不過有家面包店,他直接走過去。
羅知在面包店里買了十個夾肉的面包,還有一杯當地隨處可見的飲料。
一種水果,硬殼,砸開洞,把汁倒在葉子折成的杯子中,純天然,不花費什么成本。
羅知品嘗過,味道跟椰汁完全不一樣,酸甜酸甜的,有冰涼感,還不錯,適合夏天飲用。
羅知提著食物回來,見納斯蹲著跟那孩子說話。
這孩子可能自閉了,一句話都不說。納斯站起來,無奈地攤開手。
羅知把食物替給孩子,他立刻抓住袋子抱入懷里,接著手探入袋子里抓起一個面包就咬,好像很久沒吃過東西一樣。
羅知默默把孩子手里的袋子塞入他的衣服下,防止他人來搶,他只是一個能走能跑的孩子。
我們走吧。羅知沒有什么情緒地走開,不再回頭。
他不可能長期提供幫助,他是個在大海上漂泊的海盜,這孩子以后變成怎么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青發小孩站在原地一直望著羅知離去的背影,眼神呆呆的,默默地啃著面包,喝著水果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