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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覺得這件東西弟子是接受還是送回去呢?”蕭和說完,便望著那卷包裝精美的答卷,憂心忡忡的問道。這時,聽罷他描述的龐籍卻似乎并不在意,只見他當(dāng)著蕭和的面,將青色的布匹打開,隨手拿出一份謄抄好的考卷出來道:“這片策論倒是頗有見地,只是這詞賦脂粉氣太重,當(dāng)不得佳作!”
見自己的顧慮完全被無視,蕭和頓時有些奇怪。正欲發(fā)問的時候,只見龐籍放下手中的答卷,緩緩說道:“此事你大可放心,這歷年會試來考生的答卷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每年禮部都會讓人將三鼎甲的答卷公布于眾以便眾人習(xí)學(xué)。只是想不到這一會汝南王居然一口氣送了你前十名考生的答卷。雖說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也讓你欠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吶!”
“老師明斷,弟子正是擔(dān)心這個,故此十分猶豫。”蕭和眉頭緊鎖的說道。這時,龐籍說道:“此事不用擔(dān)心,老夫找個機會將此時透露給官家,免你后顧之憂倒也不是難事。”說罷,再度從一中答卷之中抽出另一份,搖頭晃腦的默讀起來。而見龐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蕭和便也不再顧慮什么。
待到龐籍讀罷那份答卷之后,便將其收好,帶回了自己的書房之中。老實說,這還是蕭和第一次接觸到通過會試考生們的答卷。既然這份來自汝南王的“大禮”不會造成什么麻煩,那自己一定要好好研讀一番才是。
大宋的進士科會試同發(fā)解試內(nèi)容基本相同,詩、賦、論各一首,策五道,帖十帖,對或墨義十條。對于像帖經(jīng)墨義這樣的主觀題,蕭和都是一掠而過。畢竟對于過目不忘的他來說,這些照本宣科的內(nèi)容完全難不倒他。
至于詩和賦,雖然歷來都是會試的重點,但只要注意貼題、用韻、對仗便可,在此基礎(chǔ)上辭藻華麗,就算是上等了。畢竟考場之上也很難寫出佳作來。而這恰恰也是蕭和最不擅長的地方。雖然不能大意,但是經(jīng)過當(dāng)初司馬光的的一番魔鬼訓(xùn)練,蕭和也自忖不會犯錯,至少高過平均水平卻是不難。
而對于所謂的“論”,就是考官給出一段經(jīng)典,你來闡發(fā)一番議論。因為這個見仁見智,難以評判高下,所以不太受重視。只要不是太離經(jīng)叛道便可。
所以,蕭和關(guān)注的焦點,便集中到了歷來都不被人看好的那五篇策論之上。因為,從參加發(fā)解試的時候便傳出了這一科朝廷有意提高策論在評判答卷之中的權(quán)重。當(dāng)然,也有不少人對此十分不解。一幫什么也沒見識過的學(xué)生妄論國政,只能貽笑大方。但是,蕭和卻認為,這恰恰是自己最為擅長的地方。
“這些駢文倒是十分不錯,自是可惜流于形式,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內(nèi)容。”蕭和看完了幾篇策論之后,不禁搖頭道。他知道,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反對西昆體,但是時文仍然是以西昆駢文為主。至于那怪誕詆訕,流蕩猥瑣,直以斷散拙鄙為高的太學(xué)體,此時還遠遠未成氣候。
不過,相對于太學(xué)體,這西昆駢文至少賞心悅目。蕭和打定了主意,自己還是以上一回發(fā)解試中那種偏向古風(fēng)的文體來做策論。相信定然能夠讓主考聶冠卿眼前一亮。而此時,聶冠卿卻已經(jīng)被趙禎親自召入宮中。面對這位老態(tài)龍鐘卻精神矍鑠的老臣,趙禎不覺有些愧疚。
趙禎知道這位老臣的遭遇,自己的父皇真宗皇帝,當(dāng)年因為他在所校勘的《十代興亡論》中被人揭發(fā)隱射朝政而被真宗皇帝落職。其實,真相卻是北方文人士子不滿聶冠卿這樣一個南方文人,竟然在書中直述北方文人面對自五代以來的“置君猶易吏,變國若傳舍”亂象時持祿混世、絲毫沒有文人操守的丑態(tài)。所以才會羅織罪名,欲將聶冠卿這個南方文人轟出朝堂。
而真宗皇帝為了平息眾怒,只能將聶冠卿落職外放。但鑒于當(dāng)時朝堂之上北重南輕的事實,如此的處置已經(jīng)是真宗皇帝所能給與聶冠卿的最大保護了。其實,自大宋從建國之初一直到真宗繼立的這段日子,大宋朝廷一直堅持重北抑南的用人政策。南方士人在朝堂之上長期承受著不公平的待遇,仕途充滿艱辛。
而想起這樁往事,趙禎不由的說道:“聶學(xué)士,當(dāng)年的事,朕替先皇向你賠罪了······”話音未落,聶冠卿卻拱手欠身道:“陛下,微臣惶恐。當(dāng)年實在是微臣不知天高地厚,這才妄出狂言。”話畢,趙禎自是不好再提此事。于是,便讓陳總管給聶冠卿搬來了一張軟凳。后者道謝后,這才緩緩坐下。
“聶卿家,真的非要從這一科便開始抑制西昆駢文嗎?會不會操之過急了一些。要不,從下一科開始······”趙禎緩緩說道。
“陛下,長痛不如短痛,時文之弊端愈發(fā)明顯,這次行快刀斬亂麻之舉,必能立竿見影,陛下萬萬不可猶豫!”還未等趙禎說完,聶冠卿便有些激動地說道。見狀,趙禎自是不好再說什么了。
時光如逝,很快,會試的日子便來臨了。這一天,蕭和收拾完行裝用具,早早的來到了考場太學(xué)之外。這一天,總歸是來了。至于聶冠卿等考官,在面見過官家趙禎之后,都住進了太學(xué)之中。從這天開始,一直到開始結(jié)束的這段時間里,他們這一干考試官,便要被鎖在太學(xué)中,并有重兵守衛(wèi),以杜絕請托。
不過蕭和卻是知道,他們根本不會感到無聊,一幫子文人墨客遠離朝政而湊在一起,這樣的機會平常可是不多。于是舞文弄墨,詩歌唱酬,自是必不可少。而且與平常的諸多限制不同,在鎖院期間,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所以必定字字斟酌,句句精雕,佳作也是迭出不窮。恐怕直到開考,他們這些人還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呢。
于是,感嘆一番的蕭和,便和再度從地獄一般驗明正身的流程之中走過來的其他考生們一起,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帶著自己的考試用具等私人物品,匆匆趕往自己所在的考場之中。自然,會試的檢查流程要比當(dāng)初發(fā)解試的要嚴格的多,所以,一些妄圖夾帶和冒名頂替的人,自然會被抓住。不過,蕭和此刻卻是沒什么興致去幸災(zāi)樂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