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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王,”狐尊杵著星杖身子骨還算硬朗,“您總算歸來,若是再晚幾天,這水神大人……”
月吝臉色難看至極,“她究竟怎么了?”
狐尊嘆氣,“水神大人天生神裔,萬水靈體,受的是純粹仙氣蘊養。如今久居妖界,瘴氣侵心,哪怕布下聚靈陣也無法阻止水神體內仙氣溢散,再這樣下去,只怕是要靈識再入鴻蒙,沉睡個千千萬萬年才能再次蘇醒。”
到那時,便是前塵盡忘又是一次新輪回了。上古神裔,不死不滅,沉睡萬年重為純凈靈體,前塵不記。
緣盡癡纏,不得善終……
月吝咬牙,整個人似乎都在發著顫,怒到極致,冷到極致,“可有補救之法?”
“若是現在將水神大人送回誕生之地,水魄穩固,則無恙。”
孟邪誕生之地?想是水靈現世之地罷。
月吝掀開錦被,將孟邪抱起。
“帝尊這是……?”
“瑯嬛仙界,弱水天河。”
孟邪的水靈現世之地,便是仙界弱水河,神識覺醒后又飄去了龍族久居之地,之后才有了形體。
叛出仙界的前戰神玄天月吝,抱著昏睡不醒的水神再次打上了瑯嬛。
上次鬧了一通水神仙君府,順帶劫走了不少天宮飾物,這次不知又要怎的鬧。昔日下屬戰戰兢兢與他對峙,月吝卻看也不看,一路疾行到了弱水河畔。
孟邪眉心光芒大盛,水靈之力縈繞軀體。
月吝眼睜睜看著她沉入弱水之底,握了握拳,紅著眼退出了仙界,一草一木皆未損傷。
此番行徑倒是讓眾神摸不著頭腦。
第二日,妖界大軍越過夜幕星河,大肆侵入瑯嬛仙界。
五方仙神怒不可遏,連綿不見天日的云頭占滿了烏壓壓的天兵。
“仙妖兩界向來互不干擾,妖帝意欲何為?”
長槍直指弱水河畔,“本帝意欲,這瑯嬛仙界。”
“囂狂!”
仙、妖兩界暴亂波及六界蒼生,生靈涂炭萬物枯槁,孟邪被陣陣哭訴聲喚醒。
那時,戰火已波及整片仙境,純潔無暇的白云染上烏黑,支離破碎,絢爛彩霞變得腥紅,充斥著殺伐之聲與血靈腥氣。
瑯嬛仙境,仙霧微弱,花草凋零,純凈仙氣里夾雜著絲絲血腥味兒,弱水河畔以南,絕美仙境,弱水河畔以北,殺伐煉獄。
那駕行九蟠地魔龍領頭屠虐仙界之人,分外讓孟邪眼熟。
眼熟到,讓她心是寒涼的,眼是冷漠的。
“你醒了,”青龍吟嘯,騰飛間化作人形,身上傷痕累累。
孟邪指尖發著顫,“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還不是那妖狐殺性難消,這次又盯上了仙界!”青謁冷笑,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痛恨,“當初我神木傳書要你速回仙界,你非是不聽,現在可好,你連弱水最后一面都見不了了!”
“弱水姑姑……”孟邪心中震顫,抬眸目光似利劍,“最后一面?你什么意思?”
青謁深吸了口氣,藏在寬袖里的小臂微抖,“你難道沒發現弱水天河靈息微弱得近乎湮滅?”
“你的弱水姑姑,被天玄月吝一掌震碎了神魂。”
弱水……被月吝震碎神魂?
孟邪整個人都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心中那眼冰冷潭水,終于上升到足以溺死她的高度。
冷,好冷……
“孟邪!你去哪兒!”
水色流光劃破天河,往仙妖戰場而去。
青謁咬著牙,眼中赤光閃爍,恨意翻涌,聲聲字字恍若惡鬼噬魂,“你還要去找他,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去找他!”
“玄天月吝!”
女子呵斥仿佛輕雷,酥酥麻麻的炸響在月吝耳邊,心尖。
眼中浮現濃濃喜悅,隨之被他壓下,微揚下頷,神色不耐且高傲,“醒了?跑這兒來做什么?”
孟邪踩過綿軟仙云,死死握著拳,才讓自己的嗓音與往常一般無二,“為何攻打仙界?你不是說過,再也不主動挑起戰亂了么?”
“可你離開仙界會死,”月吝皺眉,不太滿意她醒來就質問自己,眼中還帶著些類似于邀功求賞的小情緒,“你喜歡仙界,我就把仙界送給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孟邪閉了閉眼,“你真是無可救藥。”
月吝壓下怒火,“你怎么敢這么說我?”嗓音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委屈,“我費這么大功夫究竟是為了誰?”
“那你有沒有問過我,這些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呢?”孟邪笑了笑,眼神空洞至荒蕪,“我離開仙界不會死,待在妖界才會讓我陷入沉眠。瑯嬛仙境,本就是我的仙境,是這千萬生靈的仙境,”她問他,“你為什么要來破壞這里?”
“破、壞、”月吝咬牙而笑,不屑解釋,“對,我就是在破壞,你奈我何?”他握拳,“過來。”
“你身上的水澤之力,哪兒來的?”孟邪直直望著他,“水靈魂珠,方藏水澤之力。”似乎只要他一句話,便能將她打入深淵。
月吝的心,自從經受過那生生剜去半竅的裂心之痛后,就該是感受不到痛處的,此時卻痙攣似的抽得痛,這痛太難熬,險些將他逼瘋。
于是他冷冷笑出聲來,“你這是什么眼神?懷疑?痛恨?還是厭惡?!既然心中已有決斷,又何苦來問我?”他笑容快意,眼底難掩憤恨,“對,是我捏碎了弱水的魂珠,所以你要殺了我么?”
“是我錯,”孟邪無力闔眸,似哭似笑道:“你將柔軟的心給了我,剩下的,便是冷銳堅硬與惡念。”她睜眼,似乎是含了淚,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從前你有多厭惡那半顆蘊含妖性的心竅,現在我就有多厭惡占了你善念心竅的自己。”
“你失了柔軟,失了體諒,失了善念,甚至失了自我。”
月吝站在原地,示意妖界子民勿要妄動,冷冷問她:“你想做什么。”
“你還是你,”孟邪仰頭看他,左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輕柔而眷念,“雖然我總說,月吝并非玄天月吝,但我心里是知道的,你還是你,缺了半竅,你仍然還是你,只是……”她含淚微笑,“笨了許多,總是以最傷人的法子來同人相處。”
她道:“玄天月吝。”
月吝心中一片冷硬,目光無波與她對視。
他動不了了,星辰之力亦無法流轉一絲一毫。
左手溫柔的撫過他的眉眼,右手攀上他的胸膛,染血陷入。
散發著妖冶紅光的熾熱心竅,被狠狠掏出,孟邪翹了翹唇,眼角終于落下一點晶瑩。
手中微一用力,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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