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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煤油燈盞下,秦婧正在給秦川擦身體。
他靜靜地躺在炕上,上身脫得精光,赤條條地趴在炕上,露出脊背,同時也露出脊背上的幾道青紫的傷痕,還有流血處。秦婧拿著熱毛巾擦下傷口,將殘留的血漬全部擦干凈,又放回裝滿熱水的臉盆淘洗。一邊清洗傷口,她一邊暗暗嘆著氣。
秦克明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緊鎖,突然說一句:“你就黃燒出這來,剛受傷不好好養著,連人家雞蛋著弄色到來。”
老頭知道搶水械斗不能避免,但秦致庸不知輕重,自己的傷還沒好就沖進去,一旦出了事怎么辦?有誰為他負責。老頭真是恨鐵不成鋼,前幾天才見他有一點懂事,原以為會有改變,沒成想現在還是一個球樣。既惱怒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又氣他不長記性不長進。
“額不參戰,以后咋家放水和張家莊人發生糾紛,誰會來幫曹?這件事情全村人同進退,誰拉后腿,全村人以后孤立他。如果不想自絕于村里,參戰是必須的。你不在,哥不在,小婧是女娃子,額不上誰上哩?”秦川笑著溫言解釋。
“答,二哥也是為家里,你就垕氣人哩。”秦婧待在一旁幫忙勸道。
理是這個理,老頭也知道,但是一想下午那個動靜,他心里就怕。三個人被打成重傷,已經送往衛生院,萬一秦致庸再有不測,那可叫他這個半截子入土的人怎麼辦?幾天前,聽到他出事被人捅刀子的時候,他已經天榻一次了。
“呼……”秦克明想想就后怕,冷哼一聲:“就你能。”說罷,他瞥一眼身上青紫流血的傷口,有些心疼,更加生氣,跺跺腳直接出門去,眼不見心不煩。
老頭一走,咬緊牙關堅持的秦川放松下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嘶……”
見答走遠,秦婧才露出一絲笑容,看著他身上的傷痕有些惜疼,嘴里卻挖苦:“看把你能的,你就不知道躲一下,還真刀真槍去干。”她見秦川苦笑,又好奇地問:“后來怎么樣哩?”
秦川回來才不久,他在南川鐵路背后干仗,同張家莊人纏斗沒十分鐘,東亭村人就將張家莊人打的潰不成軍,這仗算是打完。可打完卻并不算完,因為還要處理傷殘病號,同時鄉里的干部已經得到消息趕來,還要鎮上派出所也有公安過來,就是為處理這一村民**。
面對搶水械斗這種事,鄉政府一直很頭痛,每到農忙季節,十里八鄉的經常發生這種事,防不勝防。以至于,他們都緊繃著一根弦,一旦聽到消息,立馬派工作人員,同時聯系公安緊急處理,這都已經有了經驗。
可即便如此,搶水械斗這種類似事件并沒有得到遏制。
之前,聽人說會有公安趕來,秦川喝幾位小伙伴很明智地溜走,并沒有在原地逗留,也沒有進村回家,而是溜到龍泉山一直上終南山。差不多估摸著公安撤走,他幾人才下山回家,回來時快天黑了,剛回家就被老頭一頓臭罵。
“不知道哩,只知道公安抓了幾個人,罰了幾個人,估計過幾天會放回來,莫事,垕操心。”他想著,慢慢道來。
這種事情其實很難管,問題由來已久根深蒂固,就算抓了人,頂多拘留幾天又放出來,順便交點罰款。過十天半月,還會有其他鄉鎮鄉村的人同樣犯事,人被拘留一批釋放一批,過一段時間又是一批。這樣的情況,公安怎么管的過來,還是以鄉鎮干部訓導教育,公安批評罰款為主。
秦川知道,直到后來九十年代,鄉鎮里成立治安聯防隊,這種情況也未能改善,完全改變還要歸功于南川渠修通和龍泉水庫竣工。
“公安在村里也抓人哩,只要找到身上有傷的,便準備逮捕。有村民求情,才罰款了事,每個人罰三塊錢哩。幸虧你跑掉,不然一抓一個準,今日賣涼皮的錢全莫哩。”說到這,秦婧笑出聲來。
秦川嘿嘿笑,有些得意。
今天他心情極好,并沒有因為受新傷而變惡劣,主要是因為賣涼皮的進展良好。之前,第一天他在縣城那農貿市場門口擺攤,中午的時候就收攤,只賣四圓錢。而下午這段時間,賣涼皮的裝備空閑停放,也太浪費東西,他想了個法子,下午再出幾鍋涼皮,騎車走街串巷進村莊,又能賺一個下午的錢。
從第二天下午開始,到今天下午,三個早上進城擺攤,兩個下午進村轉街,獲得的收益蠻好,這證明這樣的調配是合理的。利用定量的裝備,延長工作時間,提高工作效率,提升勞動成果。
果然,當今天下午的數據出來,讓秦川大吃一驚,下午進村轉街的收入,竟然蓋過在早上進城擺攤的。三個早上擺攤,銷售數量在八十來碗左右,還有十來二十碗免費送出,銷售總額在四圓錢附近。而下午進村,能賣出一百二十碗,沒有一碗免費送出,銷售額在六圓附近,比進城擺攤多一半。
這數據顯示,農村戰略比城市戰略更可行,這個結論把秦川三人嚇一跳,沒想到農村人比城里人更有錢。
“你垕笑。”看他太得意,秦婧忍不住潑涼水:“今日的事情,以后再垕干哩。不然,額答應幫你說服她們的事,額也不兌現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