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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賣火柴的小女孩是幸福的
你相信善良的人死后會變成夜空里明亮的星星
你曾經不止一次用圓珠筆在手腕上輕劃
就像小女孩只能一次次擦燃火柴
一次次地在幻像之中尋覓美好愿望
當火柴熄滅的時候
你消失的生命就會像火光一樣溫暖
——浩子《乖戾》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任何事物之間的對比,都是最直接的傷害。
在晏陽的家里,雪夜感受到了沈冰心對女兒的疼愛,但是聯想到自己,這樣的對比卻讓他對父母的憎恨越發強烈了。
回到家的雪夜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拖鞋,然后就看見沙發邊上倒著一雙高跟靴子。
客廳里還支著一張桌子,擺滿了麻將牌,茶幾上吃剩的外賣堆積如山。
隱隱約約中,他聽見女人的嬌喘聲從父親臥室里傳來,像鬼叫似的。
最后雪夜找不到拖鞋,只好赤著腳走進衛浴。
水的柔意輕輕地沖刷著他單薄的身體,伸手想拿洗手池的香皂,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終沒有去碰那塊“臟物”。
突然,感覺胃里一陣絞痛。
雪夜跪在冰冷的瓷磚上,不得不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只有這樣仿佛才能舒服一點。
洗完熱水澡,走出衛浴的那一刻,雪夜的皮膚上立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冷得牙齒打顫。
回到自己的房間,鉆進冷冰冰的被窩里,插上電褥子,雪夜試圖溫暖自己漸漸冰冷的身體,但慢性失血的困乏卻一陣陣襲來。
捂上耳朵,還是能聽到隔壁交配的聲音,伸手摸到心愛的復讀機,摁下播放鍵。
隨著磁帶的轉動,復讀機里播放出樸樹的白樺林,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
有一天戰火燒到了家鄉
小伙子拿起槍奔赴邊疆
心上人你不要為我擔心
等著我回來在那片白樺林
天空依然陰霾依然有鴿子在飛翔
誰來證明那些沒有墓碑的愛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莊依然安詳
年輕的人們消逝在白樺林
……
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在冰冷漸漸覆蓋生命的夜晚,是帶著怎樣微笑進入夢鄉的。
清晨,一束可以在太空中傳播的無敵光輝,卻因為厚重暗色的窗簾而阻礙了躍遷輻射。
今天是周六,放假的第一天。
雪夜起床時,已經有人比他更早的占領了洗手間。
那是一個說不上厭惡或喜歡的女人。
記憶中,也曾有兩個女人在雪夜的生活中出現過,他要稱呼她們一聲“姨!”
他和她們淡淡的相處,習慣了吃她們做的飯,接受她們的討好和抱怨。
并冷眼看著像自己被暴打時,她們被暴打的情景。
而且她們被暴打的頻率,要比雪夜被打的頻率更加頻繁。
記憶中,第一個被他稱為“姨”的女人出現在1997年的春天,在雪夜7歲的六一兒童節,這個女人偷走了他積攢的一百塊零花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突然有一天,那是2000年的除夕。
一個叫金麗萍的女人出現了,她很會討好雪夜,給雪夜做飯洗衣服。
但父親對這個女人卻非常殘忍,他先逼著金麗萍給娘家人打電話斷絕關系,好讓這個女人永遠都不能離開自己。
然后,父親就開始了各種暴虐,打得金麗萍整日神志恍惚,頭發被扯得越來越短,天天喊著“這日子沒法過了,打死我算了”這樣的話。
直到有一天,那是2003年除夕的前一天,金麗萍想要掐死雪夜來報復雪山。
因為她知道,這個孩子是雪山唯一能在外面炫耀的東西。
但最后她覺得這個孩子和自己一樣命苦,實在不忍心下手,就在雪夜面前兌著白酒喝了一整瓶農藥,這個女人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此刻,正在洗手間沖澡的這個女人,卻和前兩個都不一樣。
她比她們更年輕,也不會給雪夜洗衣做飯,也不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