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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洛的神情茫然,良久,他苦笑了一聲,俯下身來,撿起了燕恣的那把匕首。
那是他的匕首,他留在燕恣身旁的信物。刀柄上那棵碩大的紅寶石烙得他手心發(fā)燙。物在,人卻已非,錯過了,便是一輩子。
是他的貪念,差點毀了他掛在心坎上的人。
又幸好,他的貪念止步于一念之間,他還能坦然面對眼前的好友。
他緩步上前,凝視著燕恣,燕恣的眼神清亮,仿佛能照亮他心中所有黑暗和污垢。“你什么時候醒的?”
燕恣的嘴角輕揚:“你猜。”
“我們倆打架的時候?”辛子洛希冀地看著她,如果命中注定他得不到眼前的佳人,就讓他留給她最好最美的印象。
燕恣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我稀里糊涂的,心里記掛著你,不知怎的就醒了,青舟好奇怪,不知道為什么睡在角落里,我叫都叫不醒她。出去找你才發(fā)現你們倆打得正歡,我就躲在這里瞧你們倆誰厲害,瞧著瞧著就睡著了。”
“幸好……”辛子洛喃喃地道,“你希望……我們倆誰贏?”
燕恣坦然看著他:“子洛,誰輸誰贏這很重要嗎?我心里的人是言祁,而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我愿意和言祁同生共死,白頭偕老,卻也愿意為你兩肋插刀,在我的心里,你們倆永遠沒有輸贏。”
辛子洛的嘴角慢慢上翹,最終形成了一個弧度,這笑容,將他臉上的棱角都沖得淡了許多。“小恣,你這句話,我可得記得一輩子。”
霍言祁和燕恣交握的手一緊,兩個人對視一眼,霍言祁沉聲道:“你什么意思?”
“你欠我一個人情,天大的人情,我把我的王妃讓給你了,”辛子洛半抬起下巴傲然道,“讓我想想,你得拿什么來還。”
這的確算是個天大的人情,不過卻不用急在一時,此時此刻,最為著急的是該怎樣把安陽公主的腦門上打上他霍言祁的姓名,讓人知道,燕恣已經名花有主,閑雜人等一律退散。
第二天早朝一退,霍言祁便急匆匆地揪著自己的父親入宮,向燕伯弘求娶安陽公主。
燕伯弘最近春風得意,二十年的心愿終于達成,他和晏若昀兩個人卿卿我我,享受著這遲到的甜蜜。
辛子洛的橫插一腳終于解決,燕伯弘也算是把吊起來的心放了下來,開玩笑道:“言祁,我家小恣不過十八,朕和她母親,還想再留她兩年。”
霍言祁的臉色一變:“夜長夢多,還請陛下恩準。”
霍安慶在一旁簡直都快無地自容了:“陛下,你看看這孩子,今早四更天的時候他沖進我房里,說是要我向陛下求親,我的魂都被他嚇散了,只當他吃了什么*藥,哪有這樣求親的?說出去,臣的臉都快被他丟光了。”
燕伯弘暢快地大笑了起來:“好了好了,再說下去,只怕言祁就要惱了我們這兩個老骨頭了,不過,六禮不可廢,一件件來吧,你要是實在著急,那就先定了親再說,朕這就給你寫賜婚的詔書,你總該放心了吧?”
霍言祁長舒了一口氣,終于定下心來,剛想去磨墨,門外傅衡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情緊張地跪了下來:“陛下,臣失職,大殿下他……他逃走了!”
燕伯弘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么?”
“昨日俞淑妃奉旨前來探望,今早大殿下便失蹤了,臣派人去追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燕伯弘又驚又怒。
昨日俞淑妃托人來捎了個信,說她擔憂燕成璋,能否請燕伯弘看在死去的姐姐的份上,讓她最后去見一面。
信中聲淚俱下,提及她在后宮近二十年的光景,獨守空閨,盡心盡力管理后宮,教養(yǎng)皇子,最后一念之差,雖然罪無可赦,還請燕伯弘法外開恩,給燕成璋一條改過自新之路。
燕伯弘拿了信,感慨萬千,他的發(fā)妻是他的雙親早年定下的,溫柔膽小,兩個人成親后聚少離多,雖然沒有太多感情,卻也相敬如賓。
發(fā)妻很早便死了,亂世動蕩,他原本無意再成婚,只想著驅趕軼勒,免天下百姓遭異族擄掠之難,只是等到他大權在握之時,他便身不由己。
俞淑妃便是老丈人一定讓他娶的,說是成璋年幼,他身邊也需要人照顧,俞淑妃自幼便仰慕姐夫,不貪圖他的榮華富貴,只愿助他免除后顧之憂。
到了后來,他也破罐子破摔,前朝城破,皇族幾乎被屠殆盡,心中的那抹白月光據傳早已跳樓而亡,反正這輩子是沒有可能在一起了,嬪妃是誰,根本都不重要。
現在弄成這樣的地步,是他當時都無法預料的,對于俞淑妃,他的心情很是復雜,雖然恨她歹毒,卻也同情她錯付了感情,浪費了這么多年的青春年華。
拿了信,他獨自沉思了很久,終于還是心軟,同意她前去探望燕成璋。
現在看來,只怕這女人是早就打算好了,最后要助燕成璋一臂之力,她這是要把燕成璋害死才善罷甘休不成!
“言祁,你親自領兵去追查成璋的下落,還有……”燕伯弘再也無暇顧及傅衡的欲言又止,急急地道。
傅衡咬了咬牙道:“陛下,城西發(fā)現了兩具尸體,其中一具……穿著大殿下的衣服……”
燕伯弘的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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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躺著兩具尸體,都已經面目全非。
侍衛(wèi)們遠遠地攔著,所有行人都已經清退。
霍言祁一眼便認了出來,那具女尸便是瘋了的紅綃。
春香樓的老板魂飛魄散,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將軍,不關我的事啊,紅綃她自從瘋了以后就不服管,廚房里干完活以后就四處游蕩,餓了才回來,問問她,就會說找騙子去,我哪里知道她會這么厲害還殺了人……”
真相到底如何,沒有人知道了,不過可以推測,當初紅綃陷害霍言祁,十有八九和燕成璋脫不了關系,有可能是他花言巧語誘騙了紅綃,有可能是他許以幫紅綃脫離賤籍的承諾,更有可能是紅綃被他奪了身心。
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燕成璋也沒有想到,他安排下殺死燕恣的毒計并逃離京城,最后會功虧一簣,死在這樣一個瘋子的手中。
燕成璋的死訊送到冷宮,俞淑妃當即崩潰,當晚便自盡身亡。
燕伯弘病了。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就算是以前有再多的憤怒和不滿,也都煙消云散。
兩個兒子,一死一走,唯一能有點安慰的,便是在膝前盡孝的這個女兒。
霍言祁的求親,又被擱置,最慘的是,連半夜私會都不行了,燕恣住回了宮里,以便能照顧燕伯弘和晏若昀,而他現在已經不再負責北衙禁軍,也不再承擔守衛(wèi)皇宮之職,再想像以前一樣偷偷潛入宮中,只怕會被傅衡射成一個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