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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大梁軍隊在子陰山遭軼勒伏擊,失去聯(lián)系五日后傳來戰(zhàn)報,大梁軍大敗,燕伯弘陣亡。
滿朝震驚惶恐。
平國公寧則棟、中書令傅澤行追隨燕伯弘多年,君臣感情深厚,得知此噩耗當即暈厥。
國不可一日無主,安國公俞舟忍痛上表奏請信王燕成璋立刻即位,重整大軍抵抗軼勒。
燕成璋在金殿上哭得幾欲暈倒,說是要為父復(fù)仇,不做他想,斷然拒絕了俞舟的請求。
朝中大臣分為兩派,一派力主燕成璋即刻即位,統(tǒng)率大梁抵御外族,而另一派則狐疑萬分,燕伯弘的死實在是太過倉促蹊蹺,懇請信王即刻派人前去查探,最起碼,得將燕伯弘的靈柩即刻扶送回京。
平國公府府門緊閉,一片哀凄。
寧則棟疲憊的靠在床上,他萬萬沒有想到,燕伯弘這一去居然會釀成這樣的大禍,若是當初他一力阻止親征……
千金難買早知道,現(xiàn)在這副情景,難道真的到了最后一步了嗎?
燕伯弘對燕成璋并不是十分滿意,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有定下他儲君的名分,可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他輕嘆了一聲,旁邊的夫人遞上了一碗藥,小聲地勸慰道:“老爺,你再發(fā)愁也無力回天,還不如想想如何在信王面前立份功勞……”
寧則棟眼中厲光一閃而逝:“誰在你面前嚼舌頭了?”
夫人不由得嚇了一跳,吶吶地道:“沒……沒誰啊……俞府剛才遣人來探望老爺了,俞夫人和我說了一會兒話。”
“婦人之見。”寧則棟頭疼得厲害,一旁的小兒子見狀立刻替他揉捏了起來。
夫人有些不甘心了,一把拖過小兒子:“老爺,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楠兒想想,楠兒都被外放了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讓他回京嗎?”
“你懂什么,陛下這是在磨礪楠兒。”寧則棟瞪了她一眼。
夫人還要說話,外面有人稟告:“公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有前線的戰(zhàn)報。”
寧則棟一下子坐了起來,又有些狐疑地道:“是兵部的嗎?怎么會送到我這里來?”
“是一個身穿便服的小廝,沒有穿兵部的公服。”下人恭聲回稟。
那小廝進來后便將一封信箋遞給寧則棟,寧則棟看了兩眼,不由得心驚肉跳,一下子把信箋揉成一團,厲聲道:“你是誰派來的?居然如此大放厥詞!”
小廝長得面黃,容貌普通,只是一雙眼睛清亮通透,他沖著寧則棟笑了笑道:“寧大人,幾日不見,就不認得我了嗎?”
寧則棟驚疑不定地盯著他:“你……你是……”
小廝坦然回望著他:“正是我,父皇和大梁危矣,還望寧大人明辨忠奸,莫要被小人所惑。”
寧則棟面色凝重:“你信上所寫到底有幾分是真?若是你誣告你大皇兄,只怕你父皇在天之靈,都不能見你如此惡毒。”
那小廝正是燕恣,燕伯弘陣亡消息一傳出,她便明白了,燕成璋這一步步打得是什么主意。
燕伯弘雖然深愛晏若昀,卻不可能會視大梁的天下和百姓為兒戲,就算他身染重疾,也不可能會將十萬將士的性命當成兒戲,她不相信,燕伯弘會如此愚蠢,將將士送入那軼勒人的鐵騎之下,她更不相信,燕伯弘會陣亡。
更何況,霍言祁每日都在和昌北聯(lián)絡(luò),他的南衙禁軍精銳護衛(wèi)在燕伯弘左右,所有的密報都和兵部的戰(zhàn)報吻合,而從燕伯弘避入子陰山失去聯(lián)絡(luò)開始,他便沒有再收到過密報。
她不得不懷疑,戰(zhàn)報有假,她更懷疑,燕成璋和那扎布剛達成了某種見不得人的協(xié)議。
“寧大人,是真是假,我多說無益,”燕恣坦然看著他,“我聽說今日已經(jīng)有人提出讓大皇兄即位了,大皇兄拒而不受,只是今日如此,明日又會如何?后日呢?我只懇請寧大人,在做出最后的決定的時候,能再想想父皇,如果父皇的靈柩真的送回來那一日,證明大皇兄是清白無辜,我愿在父皇靈柩前以死謝罪。”
寧則棟顫巍巍地下了床,一旁的小兒子寧楠扶住了他,一起走到了那小廝跟前。
“公主殿下,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在此時此刻重逢。”旁邊的寧楠微笑著道。
燕恣揉了揉眼睛,心里略略有些吃驚,那寧楠居然就是曾經(jīng)為陳娘子斷案的寧縣令,怪不得當時霍言祁提起他來還頗帶忌諱。
“小寧大人,”燕恣咧嘴一笑,“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倆這是有緣呢。”
“的確有緣。”寧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跪倒在寧則棟和燕恣跟前,各自磕了一個頭。
寧則棟大吃一驚:“楠兒,你這是要做什么?”
燕恣也嚇了一跳,她和寧楠除了那一案全無糾葛,他行此大禮這是要做什么?
“父親,我從前年少輕狂,外放了這么多年才明白民間疾苦,其中種種艱辛,不是在朝堂中紙上談兵可為。”寧楠的神情懇摯,“公主殿下所作所為,我在洛鎮(zhèn)多有耳聞,墾荒開渠,授人以漁,此次洛鎮(zhèn)四周未遭大旱之難,公主功不可沒,更不用提這次將流民引至洛安山莊一事,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原本是朝廷該做的事情,公主卻一力承擔(dān)。”
燕恣怔了怔,沒想到,這個寧縣令居然把她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她促狹地笑了笑:“小寧大人,原來你偷偷地在關(guān)注我,我是不是該慶幸我沒有做壞事。”
“不,公主,一開始我懷疑你只是想沽名釣譽,”寧楠坦然地看著她,“我觀察了你大半年,才發(fā)現(xiàn),京城這么多達官貴人、皇親國戚,只有你,是真心實意想要替百姓替大梁做些事情。”
燕恣有些赧然:“我……這是太閑了……”
寧楠看向?qū)巹t棟道:“父親,我十分慶幸當年陛下將我外放,陛下有識人之明,用人之遠見,請父親萬勿聽母親之言,以陛下和社稷為先。”
從平國公府出來,燕恣掩人耳目走了好幾條小巷,確信除了自己人外無人跟隨,這才在一個客棧換好了衣服,回到了公主府。
這些日子的輾轉(zhuǎn)發(fā)側(cè)、憂思疑慮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關(guān)頭,心情倒反而平靜了下來。
傅澤行那里,她雖未親去,卻也已經(jīng)讓人密送了一封信,只要心有懷疑,想必這位中書令大人便不會讓人牽著鼻子走。
屋里有些氣悶,燕恣踱步入了庭院,天色已暗,一股寒意席卷而來。
她仰頭看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一時之間,無盡的感慨在心頭浮起。
就算她有千般不愿意,父子相殘、兄弟鬩墻的皇家戲還是在這京城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