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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將軍!”錢校尉從遠處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霍言祁暗自長出了一口氣,佯作不經意地緊走兩步迎向錢校尉:“什么事?”
“陛下召見,請將軍速速回京。”
雖然已經是暮春了,御花園仍是里一片姹紫嫣紅。只是霍言祁無心欣賞這美景,跟隨著內侍總管榮公公穿過游廊,往宣華殿而去。
宣華殿內,燕伯宏的貼身內侍正站在書房門口,一見到榮公公便上來耳語了幾句,榮公公停住了腳步,小聲道:“霍將軍,勞煩你在此處稍候片刻,容奴才進去稟告陛下。”
霍言祁候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便見燕成璋和另一個皇子燕允彧走了出來。燕成璋一見霍言祁,立刻親切地迎了上去:“言祁,你來得正好,父皇為臺武和嶺南的事情煩惱,我正恨不能為父皇分憂。”
霍言祁行禮道:“大殿下,跳梁小丑,不足為懼。”
燕成璋朗聲笑了起來:“有言祁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二皇子燕允彧卻只是沖著霍言祁點了點頭,打了個呵欠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皇兄真是勞神,我就樂得逍遙了,小秦子替我找來了兩只八哥,正等著我去剪舌頭呢,失陪了先。”
燕成璋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無奈地道:“霍將軍勿怪,二弟就是這樣貪玩。”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燕成璋這才離開。
又等了片刻,榮公公從里面出來示意,霍言祁往里走去,燕伯弘正坐在龍案旁看一本他的奏折。
“言祁,你的念頭不錯,”燕伯弘贊道,“引蛇出洞,一網成擒。”
“陛下謬贊,”霍言祁沉聲道,“前朝余孽一直在嶺南蠢蠢欲動,上回剿匪時臣便發現了蛛絲馬跡。”
燕伯弘有些悵然:“朕自登基以來,案牘勞形,絲毫不敢松懈,對前朝賢臣禮敬有加,自問比起前朝的陳帝算得上勤政愛民,他們為何還要復辟前朝?”
霍言祁斟酌了片刻道:“陛下,嶺南那邊……原來是前朝盛陽公主的封地,臣聽聞她曾平息過南蠻的紛擾,當年嶺南連著兩年大旱大澇,她也曾親臨封地救災,在當地甚有名望,那些人正是拿著這些裹挾了一些愚民。”
“盛陽公主……”燕伯弘低低地叫了一聲,忽然咳嗽了起來。
霍言祁急忙上前,遞過茶盞,燕伯弘就著他的手連喝了幾口,這才把喉中的躁動平息了下來。
“難道嶺南……那邊有她的消息?”燕伯弘定定地看著他。
霍言祁皺著眉頭道:“臣在嶺南的時候倒是時常聽聞,不過,查證后都是那些余孽放出來的假消息。”
燕伯弘一拍桌子,茶盞發出“哐”的一聲響:“人都不在了,就不能讓她安生一點嗎?無恥!”
“陛下,臣倒是以為,這盛陽公主的確可能還在人世,世人傳言盛陽公主死于大安城破之日只怕有訛。”霍言祁思忖了片刻道。
燕伯弘倏地抬起頭來,震驚地道:“你說什么?”
“軼勒人也在找她,臣自奉陛下之命監察軼勒使團動向后,屢次發現他們在京畿市井找人,聽他們的描述,應該就是在找盛陽公主。”霍言祁揣測道。
燕伯弘的臉色有點發白,良久,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壁柜旁按了一下,壁柜挪了開來,出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物品,他從里面取出來了一個卷軸。
他盯著卷軸看了片刻,卻沒有打開,開口叫道:“言祁,你過來,把畫打開。”
霍言祁納悶地接過卷軸,打開一看,只見上面是一副女子蹴鞠圖,右邊的一個女子身穿白衣,凌空躍起,正在倒鉤一個白色的鞠。
衣袂翩翩,落英繽紛。
雖然只有一個背影,卻讓人遐想連篇。
“看到了吧,她……是蹴鞠的好手。”燕伯弘低聲道。
不知怎的,看著這幅畫,霍言祁的腦中忽然略過了晏恣的身影,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女子擅于蹴鞠的倒是很少見。”
“是啊,巾幗不讓須眉。”燕伯弘的神情有些悵惘。
“臣的好友也和她一樣,雖然是名女子,可是一蹴起鞠來,分外帥氣,令人側目,尤其是一腳倒掛金鉤。”霍言祁忍不住便想夸獎晏恣幾句。
燕伯弘哂然一笑道:“怎么可能有人及她的風采?你去問問你父親,當初大安城中,提起盛陽公主誰人不知,滿城男子都為了一睹芳容思之若狂。”
霍言祁大感意外:“她就是盛陽公主?”
燕伯弘沉默了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言祁,朕將一件重任交托與你。這世上無人得知,盛陽公主當初便是在昭蘭宮中縱火身亡。朕當時曾抱著一線希望親自查訪,最終卻無功而返。如果她還未死……她還未死……”
燕伯弘的眼中閃動著駭人的光芒,語聲沉痛卻帶著幾分期盼,他向來沉斂威嚴,這樣的表情實在令人費解。
“如果她還未死,她現在何處?當年她又是如何逃出皇宮?你務必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到朕的面前。”
一聲驚雷忽然炸響在半空。
霍言祁順著窗戶往外看去,剛才還明媚的天空一下子陰沉了起來,蜻蜓低飛在半空中,四周充盈著潮濕的水汽。
變天了。
☆、第二十六章
已經入秋了,只是一陣勝似一陣的蟬鳴隱約可聞,烈日的余暉依然蒸騰著大地。
洛安山莊里卻清涼宜人,遮天蔽日的綠蔭將暑意隔絕,仿佛步入了另一處天地。
一名少女正半靠在軟榻上休憩,一層薄紗似的輕綃蓋在她的身上,陽光透過樹蔭的微隙在她臉上留下了一小簇的光點。
樹林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她的睫毛微翕,眼珠轉了轉,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頓時,那滿林子的幽靜仿佛一下子遠去,重新生機勃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