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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包圖魯大感意外,上下打量著他。
“我也是洛鎮的無名小輩。”辛子洛沉聲說,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和粗獷高大的包圖魯相比,他的身材健碩挺拔,充滿了陽剛之氣。
四周傳來一陣叫好聲,晏恣心中大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贊道:“小辛哥好樣的,居然還有這一手!”
“包圖魯,你退下。”那日松在前面叫了一聲,手下一使勁,小狗子頓時嚎叫了起來:“救命……殺人了!”
“有膽子做就沒膽子出來承認嗎?”那日松不理她,目光掃過人群,“誰干的?出來,找不到人就找他頂罪。”
“你抓不到人,就隨便找人頂罪,算什么英雄好漢?”晏恣嘲諷說,“他就是個跑堂的小廝,你要頂罪找我就是,把他放了。”
那日松的手一松,小狗子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出好遠,人群中有人立刻抱著他哭了起來。
“好膽識,”那日松稱贊了一句,旋即沉下臉來,“不過,這就是你們大梁的待客之道嗎?一個小小的平民居然膽敢如此冒犯你們大梁的貴客,你們大梁人都是這么不懂規矩不成?”
晏恣嘖嘖了兩聲,沖著人群喊道:“你們聽到沒,他們居然是我們大梁的貴客?”
人群中有個膽大的嚷了起來,“呸!我家有這樣的客人拿掃把趕出去!”
晏恣往里一看,咧開嘴笑了,說話的居然是一個平日里和她不太對付的官家少爺,姓曲,成日里游手好閑、拈花惹草,有次在路上偶遇晏恣,動手動腳的,被晏恣當場絆倒摔了一個狗啃屎,沒想到,今日居然還有幾分血性。
她順勢接口道:“對,貴客居然對主人出言不遜?一言不合就把主人的攤子砸了,動不動就對主人呼來喝去、拳打腳踢?這是哪門子的貴客?”
“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有敵自遠方來,亦不懼乎。”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晏恣回頭一看,只見一人越眾而出,一身湖色錦緞長衫,修眉斜入雙鬢,雙眸微微上挑,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飄然出塵,就好像是從云端下來的謫仙一般。
晏恣暈眩了片刻,只覺得那眉眼好像幻化成了一只兔子,一下子鉆入了她的胸口,心口那處頓時不聽話地怦怦亂跳了起來。
“你又是誰!”那日松氣惱萬分,看看自己這六個人,身形狼狽,臉上還畫著可笑的烏龜和桃花,而大梁人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簡直沒完沒了了。
“在下姓衛名予墨,在洛寧書院聊做消遣,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倒也想來說句公道話。”那衛予墨的目光淡然,“古來倒行逆施恃強凌弱之君,必將覆滅,從桀紂可見一斑,你家大汗若是縱容你這樣的舉止,只怕堪憂。”
那日松的面色一凜,不由得打量起眼前這人來,說話聲不由得客氣了幾分:“你去過我們軼勒?”
軼勒大軍橫掃前朝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大汗也已經換了一個,有心和大梁改善關系,要不然也不會派人出使。只是軼勒族中向來分為兩派,那日松就是跟隨大王子的,無時不刻盼著軼勒能重現往日輝煌,再次橫掃這片沃土。
他這次一路行來,見大梁現今富足安康,官員百姓卻個個都好像文弱書生一樣,不免忿忿不平,越發鄙夷大梁人,這才囂張跋扈起來。
如今被人一言提醒,他不由得也有幾分惴惴。
“讀天下書管天下事,”衛予墨語聲淡然,卻字字如刀,“閣下身居高位,如此放肆激起民憤,就算遠在千里之外,被有心人告到你們大汗面前,也撈不到好處。”
晏恣贊道:“說得好,衛兄一看就是個有見識的,說的話聲聲入耳,太有道理了。”
辛子洛在旁邊嗤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說:“耳朵紅了。”
晏恣飛快地摸了摸耳朵,羞惱地說:“哪有!”
“不就是長得白了一點嗎?改天我在臉上刷一層粉看你喜不喜歡。”辛子洛輕頗為復雜地瞥了衛予墨一眼。
衛予墨不明所以,沖著他友好地笑了笑,辛子洛卻別開臉去,再次拉了拉帽檐。
那日松和包圖魯耳語了幾句,擠出一絲笑來:“兔子跑不過老鷹,才落入老鷹的肚子;羔羊沒有鋒利的爪子,才倒在猛虎身下。你們自己技不如人,又能怪誰?有本事,我們來比一場,如果我輸了,我自愿讓你呼來喝去,如何?”
晏恣眼珠一轉,笑著看向包圖魯:“聽說你是軼勒第一勇士?”
包圖魯傲然一笑:“是,去年的那幕大會上,我得了摔跤比賽的頭名,大漢親封我為軼勒第一勇士。”
“那你和那日松比,誰厲害?”晏恣一臉的好奇。
包圖魯語塞,好半晌才說:“不相上下。”
“不對,一定是你厲害,不然就是你們大汗眼睛瞎了,”晏恣揪住了他的語病,“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可以對那日松呼來喝去了對不對?”
包圖魯急了:“胡說八道,那日松是我們的俟斤,我自然要聽他指揮!”
“不對,是那日松剛才自己說的,他輸了就自愿讓你呼來喝去,你就算面上退讓,心里也會瞧不起那日松,在肚子里罵他一萬遍不識相,老子都是天下第一勇士了,那日松這家伙居然還整日里差使我,哪天月黑風高蒙臉把他弄到糞坑里去……”晏恣口齒伶俐,到了最后學起包圖魯的聲音,惟妙惟肖。
包圖魯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她的手指頭都哆嗦了起來,一個“你”字掛在舌尖,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胡攪蠻纏!”那日松喝道,“難道你們沒人敢真刀真槍的來一場?”
這話實在令人憤慨,晏恣朝四周看去,滿心盼著辛子洛接口,可辛子洛卻避開她的目光,顯然不愿管這檔閑事;衛予墨一看就是個讀書人,雖然口舌如刀,卻無縛雞之力;人群中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跳出來的。
見他們沒什么反應,那日松哈哈大笑了起來,故作慷慨地道:“比什么隨便你們挑,只要不失男子本色的就成,要是這樣還不敢……”
旁邊的包圖魯狂妄地笑了起來:“不敢就承認吧,你這小子,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叫聲爺爺,今天就饒了你!”
“你算什么?要磕頭也輪不到朝你磕,她還欠著我的呢。”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第五章
晏恣頭皮一麻,朝著聲音看了過去,果不其然,霍言祁騎在一匹白馬上,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她,春日的暖陽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那渾身的冷肅頓時被沖淡了不少。
她的眼珠一轉,迎向了那道目光,討好地沖著他眨了眨眼:私人恩怨暫且放在一邊,如何?
霍言祁的嘴唇緊抿,翻身下馬,徑自走到她身旁,看向那日松:“比什么?我隨意,你請便。”
不知為何,晏恣一下子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腆著臉湊上去跟了一句:“聽到沒?誰給誰磕頭可不一定呢,不過,就算是你們想要叫我爺爺,我可還不一定收你們做孫子。”
霍言祁在一旁輕咳了起來,壓低聲音道:“你的確做不了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