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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春暖花開的時節,一路走來,能看到好些踏青的游客,晏恣一邊走,一邊手都沒閑著,順手采了路邊開得正歡的迎春花編起了手環。
路旁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在婢女和家仆的簇擁下緩緩而行,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她幾眼。
晏恣沖著她齜牙一笑:“這位姑娘好生漂亮,這個送給你,人面嬌花相……相什么來著?”
說著,黃綠相間的手環在空中打了個轉,不偏不倚,朝著那位姑娘的懷里落了下去。
那姑娘撲哧一樂:“人面桃花相映紅……可惜這花是黃的。”
“何必拘泥于皮相,”晏恣被漏了氣,也不羞惱,狡辯說,“桃花和嬌花、紅花和黃花不都是花嘛。”
“呸,你這不學無術的登徒子,膽敢調戲我家小姐!”姑娘身旁的婢女叱道。
晏恣一邊飛奔一邊笑道:“哎呦好兇,嘴長在我身上,夸夸你家小姐都不行嗎?有本事來抓我啊!”
那清脆的笑聲回蕩在山林間,驚起了一群飛鳥。
許是天氣好的緣故,三生觀今天的香客不少,晏恣和觀里的一些小道士都混得熟了,直接進了后觀,卻沒瞧見馮道長,伺候他的小道士告訴她,今天觀里有貴客,馮道長被觀主叫去了。
觀主端正嚴肅,晏恣不敢去放肆,只好交代了幾句,說是自己在后山遛遛,到時候再過來。
從三生觀的后門出去,便是洛安山的后山山腰,相比前山的柔美秀麗,后山因為人煙少至,多了幾分靈秀。
轉過兩個彎,前面豁然開朗,一片桃花林出現在晏恣面前。前幾日來的時候桃林還只不過是花苞點點,今日一看,已經是花蕊初現,一點點粉色暈染在枝頭,就好像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
這是晏恣最喜歡的一處地方,春賞桃花,夏吃桃果,秋聽山泉,冬看雪景,自在逍遙。
旁邊山澗依稀有水聲潺潺,春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晏恣摘了一朵桃花放在鼻間,一股淺香掠過,她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氣——
驟然之間,旁邊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一股血腥味傳來,她猝不及防,吸進去一大口,差點沒嘔了出來。
“真是倒霉,這是有血光之災還是否極泰來?掐指算算……”晏恣念叨著往旁邊一看,只見草叢里墜落了兩只黑鳥,身上各插著一支不到一寸的金箭,掙扎了兩下便斷了氣。
她好奇地四下看看,沒發現有什么異常,想必是這兩只鳥帶著箭又飛了好一會兒,這才不支掉了下來。
金箭的長度有點奇怪,不足一寸,箭尖尖銳且有血槽,尾翼上刻著奇怪的圖案,晏恣拔下來把玩了一陣,順手插/進了自己的腰中。
盯著那鳥兒看了幾眼,晏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前幾日剛學了一招叫花雞,這不是明擺著讓她嘗鮮嘛。
“原來不是血光之災,是天賜良鳥。鳥兒啊鳥兒,可不是我取的你們的性命,轉世報仇一定要找那個射死你的。”
晏恣胡亂念了幾句超度經,找了石塊和樹枝,架起了一個烤架,從道觀的廚房里順了一些黃酒和調料,折騰了片刻烤起叫花鳥來。
過了片刻,一股香氣就從泥塊的裂縫中透了出來,晏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癢難耐地哼起自編的小曲來。
“你個小冤家……莫東躲西藏……且來讓我嘗嘗你的好味道……”
身后傳來了重重的咳嗽聲,晏恣一聽便喊道:“老馮,肚子里的饞蟲爬出來了吧?就知道這味兒能把你勾出來,別急……”
她邊說邊轉過身來一瞧,頓時怔住了,只見不遠處一名年輕男子站在桃林旁,看上去約莫二十來歲,一襲白衣,身姿俊秀,眉目雋遠,整個人好似一把上古名劍,驕矜貴氣卻又鋒芒畢露。
他的目光犀利,直直地掃過木架上的兩團泥巴,最后落在了晏恣的臉龐。
“你是誰,怎么會在三生觀的后山?”那人緩緩地問,聲音清冷動聽。
晏恣又驚又喜,真是沒想到,這三生觀里居然有這么一個青年才俊。洛鎮這么上千口人,除了辛子洛勉強能和眼前這名男子攀個高下,其余的人只怕騎了八匹馬都趕不上。
她素來喜愛交友,頓時熱忱了起來,朝著那人走了幾步,笑著說:“我姓晏名恣,是觀里馮道長的忘年交,不知道這位大哥如何稱呼?相識即有緣,不如坐下來一起嘗嘗我的手藝。”
那人眉頭一皺,不著痕跡地朝旁邊讓了一步,淡淡地說:“不必,在下姓霍,只是想請問一下,不知道小哥有沒有看到我的兩只鳥兒?我剛才聽到它們的叫聲,應該在這附近。”
晏恣心里咯噔了一聲,旋即樂呵呵地說:“兩只鳥兒倒是沒看見,不過剛才那邊林子里撲棱棱的一陣晃,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兩只鳥兒被雌鳥兒勾走了。”
說著,她順手往外一指,指向了另一個百米遠的山丘。
那人點了點頭,疾步朝前走去,口中不時發出尖銳的呼哨聲,想必是在呼喚他的鳥兒。
晏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綠色中,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可憐,這么大的一個山頭,去哪里找那兩只鳥啊。”
等了片刻,見那人走遠了,晏恣飛快地去取那兩個泥團,那泥團被火烤得滾燙,她狼狽地左右騰手,燙得呼呼直喘氣,好不容易用下擺包了其中一個,另一個沒地方放,她輕輕一拍,泥團“撲”的一聲裂開了,香氣四溢,白嫩嫩的鳥肉露了出來,饞得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晏恣四下一看,竄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后面,一口咬了下去,這肉香滑可口,韌勁十足,比起以前打得那些野鳥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什么鳥……肉又多又有嚼勁……真是好吃……”晏恣抓著一只腿吃得滿嘴流油,喃喃地自語著。
“知道這鳥要多少銀子嗎?五十兩銀子一個,你說好不好吃?”
一個陰森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第二章
晏恣嗤笑了一聲:“五十兩銀子?你騙誰啊,兩只鳥我都能買一間屋子——”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迅速地一抹嘴,跳開了一丈遠,回頭警惕地看著前方,只見剛才那個男子去而復返,面沉似水,那清俊的雙眸中跳動著怒火。
晏恣賠笑著說:“你……開玩笑的吧?誰家的鳥有這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