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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慢一點!”
“Summer,看不出來你那么小的身板竟然那么快!”
幾個大學生騎著自行車在校園里飛馳。
他們的自行車和一般的不同,安裝了某種動力裝置,讓車子的行駛速度比一般的自行車更快,而騎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小巧的女孩兒。
她穿著寬大的格子襯衫,衣擺在風中鼓起來,劉海被吹開露出額頭,她時不時回頭朝著身后的同學大笑,那是一種近乎天真的自由。
“你們快點!連我都贏不了說明你們的動力系統設計的太爛了!”
當她再度轉過頭來,才驚覺有人就在她的前面。
眼看著就要撞上去,洛衍之反應迅速地向一旁移動,而那個英文名是“Summer”的女孩兒睜大了眼睛直接翻倒在了路邊的草叢里。
動力自行車可憐地倒在路邊,車輪還在飛速的轉動著,發呼啦呼啦的聲音。
女孩兒哎喲哎喲地爬起來,身上都是草稞。
她的膝蓋和手掌大概受傷了。
但是這些都不關洛衍之的事情,他引起越少人的注意越好。
在他低頭的那一刻,眼鏡掉了下來。
算了,他一直都不習慣這個眼鏡,不要它也許能讓他接下來發揮的更自然。
就在他即將轉身的時候,她叫住了他。
“嘿,你是要去應聘莫里斯教授的系統維護員嗎?”
洛衍之停下了腳步,她應該是莫里斯教授的學生,不然不會這么清楚莫里斯教授近期的動向。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從頭到腳都是技術宅男的標配啊——長長的劉海、臟臟的眼鏡、襯衫的下擺一邊在褲子里面一邊在褲子外面,哈哈……”
洛衍之心想,等你離開了學校,你就會知道不要憑一個人的外表來推斷他是什么人了。
女孩兒低著頭,用自己的格子襯衫下擺將那副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擦干凈。
“嘿,聽著,莫里斯教授在聊天的時候喜歡看清楚對方的眼睛。”她的聲音里有點認真。
她踮起了腳,拿著那副眼鏡靠向他。
他順從地低下了頭,連他自己都很驚訝,大概是因為許久沒有人這么鄭重地對待他。
直到那副被擦到明亮的眼鏡架在了他的鼻梁上,他清楚地看見了她的眼睛。
就像是他背井離鄉來到這個國家之前母親為他點燃的長生燭火,包容了一切他所向往的沉靜與坦然。
“謝謝。”
他立刻轉身離去,但是顫抖的雙手穩住了,所有的忐忑都沉沒了下去。
可惜,這次的應聘失敗了。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IT技術宅男,他受雇于一家游說公司,莫里斯教授對所有購買他技術專利的商業組織都很反感,于是游說公司將莫里斯教授發出的招聘啟事作為圓滑地接近他的方式。
當他走進教授的辦公室,這里并沒有冰冷的空氣和無情的白熾燈光,相反窗臺上是被樹葉切割至細碎的日光,木質地板隨著腳步吱吱呀呀透著溫度,窗簾在風中此起彼伏,揚起草木的厚重與清沁。
坐在書桌前的莫里斯教授僅僅端著他的簡歷抬頭看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他。
“孩子,你故意留長了頭發讓它顯得凌亂,你戴上了眼鏡,就像電視和電影里的IT技術宅男,但你不是。無論是誰派你來的,是說服我也好或者直接竊取我的技術也好,我的立場都不會改變。”
莫里斯教授的態度很溫和,并沒有言辭激烈地將他轟出去。
“你是從哪里看出來的?”
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的洛衍之的心情更加坦然。
失敗是他經常經歷的事情,畢竟來到這個陌生的人才濟濟的國度,他應該要習慣失敗。
弄明白自己失敗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頭發雖然留長了,而且有些亂,但是并不油膩。你戴著黑框眼鏡但是我不認為它有度數。我能從你的身上聞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你在日常生活里應該是個干凈講究的年輕人。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形很好,一點都不像個每天超過十個小時坐在電腦前的IT技術愛好者。”莫里斯教授回答。
“謝謝。”
莫里斯教授給了他失敗的原因,這讓他尊重這位教授。
“孩子,你需要知道,當你假裝成另一個和你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你會滿身都是破綻。”
離開了M大,他打了個電話給雇傭自己的公司,然后直接被炒掉了,連一分錢都沒拿到。
這意味著他很快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一聲驚雷,很快下起了漂泊大雨。
他隨手將那副眼鏡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揣著口袋走在路上。
他在腦海中想象著房東因為他沒交房租而把他的行李箱扔出去的情景。
遠處有一個小巧的身影在咖啡店的屋檐下踮著腳正在向他揮手。
如同久別重逢。
是那個叫Summer的學生。
那一刻他的心底是抗拒的,也許如果不是那個女孩兒把他的眼鏡擦得太清透,莫里斯教授不會一眼就將他看穿。
但他還是走向了她,因為他的心底有一種惡劣的想法,如果她知道他是被某個商業組織派去接近教授的“探子”,她天真的世界觀會不會裂開?
他走去和她并肩,看雨水連成線落下來,砸進地面的凹陷里轉瞬飛濺而起。
“喂!你的應聘是不是失敗了?”
她歪著腦袋問。
“嗯。”洛衍之在心里思考著怎樣讓自己顯得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但是對方卻用力拍了他一下。
“那我們同病相憐啊!我的獎學金泡湯啦!因為我的方向和另一個德國人重復了,本來我們可以公平競爭,但是我的論文被小組里另一個組員抄襲了,我要接受學校的反抄襲調查。如果我說不清楚,就很可能要被退學,甚至進入我的記錄,我想去別的學校繼續讀都難。”她用輕快的語氣回答。
洛衍之看向她,學校這個看似單純的環境也有著它充滿利益性的一面。
似乎不用他來充當壞人的角色,她已經得到教訓了。
“那你怎么辦?”洛衍之問。
“接受調查,為自己辯白唄。”她低下頭來,玩著一本厚重的英漢詞典。
洛衍之發覺她真的很小,看起來就像個初中生,但是能進入M 大的不可能是個初中生。
他側著臉繼續觀察著她。
她露出襯衫衣領外的那一小節脖子白皙而纖細,她的臉盤很小,眼睛卻很大,耳朵也是小巧的,讓人莫名產生在她的耳垂上掐一下看著它紅起來的念想。
“那如果辯白不成功,被打下抄襲的烙印呢?”洛衍之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