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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為可以一點都不在乎,可我錯了,在這場情愛里,所有的自恃清高,都成了自以為是。】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
屋內有些昏暗的燭光下,一個女子托腮坐在桌邊,她綢緞般的青絲隨意散在一旁,面容皎白如玉,一雙細長鳳眸漆黑如墨,雙唇卻殷虹如血。她一只手執筆,在一張紙上緩緩寫下那極短的兩句話,卻仿佛用盡了全部的氣力。
她剛收了筆,便不知從哪里吹來一陣風,將那紙拂到地上去,她卻只能怔怔的伸著手,連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我心如松柏,松柏之心,卻不是對你。
看著那紙,楚靖溟又一次壓下了心中那種憋悶的感覺,她告訴自己這樣才是對的。
終于,她嘆了口氣,探出身子拾起那紙,放進了桌上一個空白的信封里,而后,她在那紙上寫下:“齊王李佑親啟。”
字字沉重。
那一天,她與李佑去找楊復,便在那楊柳婀娜的河畔,她聽見李佑說:“楚靖溟,我心悅你。”可就在同時,遠處的山上,響起了陣陣鐘聲。
而那聲心悅,便生生淹沒在了那鐘聲里。
那一刻李佑猛地回過頭去看那山,楚靖溟拼了命的平靜自己的起伏得心緒,終于在李佑回過頭來的時候,含笑道:“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我沒聽清楚。
那個瞬間她分明看見李佑剎那間雪白的面容,眼里是破碎的絕望。
可他卻只是搖搖頭,仍是往日笑容:“沒什么。”
她的心在聽到這回答時是失落的,她雖然清楚,即使他再說一遍,或許她也會拒絕他——想來他也是清楚的吧。
所以,他說,沒什么。
生生斷了念想。
后來他們雖仍是一起去找了楊復,可二人之間的那種尷尬與沉默,終是蔓延開來,像是淹堤的湖水。
再后來無論李佑如何邀約,她都推說身體不適或是有事,再不見他。而他,也到底明白了她的心情,不再找她。
其實楚靖溟不知道自己對待李佑如此決絕的理由,只是總有個聲音對她說,你不能。
她不能。李佑是她仇人的兒子,是與她有血親之人,更何況,宇文長慶尸骨未寒……她不能。
可這些理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她不過靠本能拒絕著他罷了。
可是自那日以來,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每日每夜的映入腦海,揮之不去。
他將她帶出一個夢境,卻將她送入另一個夢境。夢里不知身是客,她不愿再一次陷入另一個夢魘。
第二日楚靖溟便讓唐哲修將那封書信送去給李佑,那時她坐在院里的樹下喝茶,一杯茶端到冰涼,都未曾察覺。
李佑沒有回她,也沒再找她,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楚靖溟發現自己好像清閑了好多,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原來這些時日里李佑的陪伴幾乎無處不在。
柳云瑛與錢萬三又和好如初了,柳云瑛本就是心思恪純的人,當日里其實也并未如何生錢萬三的氣,不過是害怕錢萬三的父親將來會不喜歡她罷了。錢萬三聽到這個理由笑了好久,直到柳云瑛生氣的要打他,才一把將柳云瑛擁進懷中,在她耳邊柔聲道:“不會的,你這樣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使得楚靖溟看著牙根一陣陣泛酸。
日子終究是平靜下來了,楚靖溟每日里不過看書,彈琴,下棋,打發辰光罷了。太過沉悶,以致于有的時候她覺得,會不會就這樣蒼老下去,蒼老成死灰。
這樣的平靜持續到五月中。
楚靖溟向來怕熱,早早便央了老侯爺在屋子里裝了風輪,可饒是這樣,卻仍然偶爾在半夜熱醒,便翻來覆去的再睡不著。
那一日她又一次在一身汗水中醒過來,睜著眼睛熬到天亮,剛起來沒一會兒,卻又困得不行,只得喊人搬了睡榻到后院樹下,才睡了一個回籠覺。
這一覺睡得久些,直到快午膳的時候才悠悠轉醒。她剛剛坐起身來,唐哲修便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只藤枕,躊躇道:“娘子,這……”
她還未說完,楚靖溟便笑得一臉欣喜地看著他手中之物,道:“唐管家果真得我心意,這藤枕長安城東西市里都沒得賣,唐管家這是哪兒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