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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頭,我們又見面了。”那聲音粗鄙而沙啞,又透著幾分陰森森的寒氣,像是有把刀子,一點一點刮著后脊梁骨。
楚靖溟猛地一震,有股子涼意從骨縫中慢慢滲透出來,她強自鎮定,卻連頭也不敢回,一鞭子抽在馬背上就要走。
那人仍是陰惻惻的冷笑一聲,道:“嘿嘿,又想走,這一次,可沒有黑龍來給你撐腰了。”
楚靖溟皺了皺眉頭,剛剛要加快抽動鞭子的速度,卻突然被周身卷起的一陣狂風將整個人瞬間貫到了地上,還未等她從劇烈的疼痛中回過神來,就瞧見周圍已被十幾個道士團團圍住,馬倒在血泊里,斷了她唯一的出路。
那個她從前見過的道士悠悠然繞到她的面前來,還是那張黑黃發亮像是面具一樣的臉,笑的時候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黑牙,一道淺紅的疤痕斜貫在他的臉上,看得楚靖溟幾乎要吐出來。
“臭丫頭,又是來找你的小情郎來的吧,別急,一會兒你就見到他了。”那道士嘿嘿一笑,朝周圍看一眼,圍住楚靖溟道士也跟著他獰笑起來,楚靖溟費力的直起身子,冷眼打量著四周,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已微微發起抖來,然而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卻仍是鎮定的。
“你們要干什么?”楚靖溟強迫自己用最冷靜的聲音開口,可是她仍察覺到了喉腔中那輕微的顫抖。
那道士斜眼瞥一瞥她,呲著牙又是一個獰笑,朝左右一揮手道:“先把她帶走,不信那個臭小子不來。”
宇文長慶趕來看到楚靖溟的那一刻,幾乎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人的欲望。纖細的少女被兩個相貌粗鄙的道士死死按住,一邊臉頰已經紅腫,唇角滲出黑紫色的血來,在少女雪白臉色的映襯下刺眼的有些可怕。那衣服倒還是完整的,卻也凌亂的不成樣子,血跡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原本艷麗的衣服已是一片污穢。
只有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忽然亮了一下。
宇文長慶死死的握緊了拳頭,周身的寒氣流轉的越來越快,他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立刻沖上去將眼前的人碎尸萬段。
“你們做什么?”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里生生磨出來的,帶著刀尖似得凌厲。
領頭的道士也被他的氣場嚇了一跳,卻仍是硬著頭皮上前,強自鎮定道:“我們同宇文兄和這位姑娘,怕是還有一筆賬沒有算。”
宇文長慶冷哼一聲,瞇起眼睛來回掃了一圈,沉聲道:“你們要算帳,只管沖我來。”
那道士聞言干笑一聲,一雙眼睛透著精光,打量著宇文長慶道:“沖你?嘿嘿,怕是我們還沒有算帳,就虧了老本出去了,你當我們傻嗎?”
“你們想怎么樣?”宇文長慶的聲音里滿是鄙夷,他冷冷看著眼前的道士,卻每每在目光劃過楚靖溟的時候,多出幾分柔和與擔切。
那道士看著宇文長慶的目光愈發的放肆起來,忽然走回去捏起楚靖溟的下巴,道:“簡單,這姑娘漂亮得很,兄弟們眼饞很久了,怎么樣,借我們玩兩天?”
“你敢!”宇文長慶厲聲喝道,他周圍那陣雪白的氣流瞬間攪亂了空氣,將離他稍近些的道士推出去了好幾丈。
那個領頭的道士卻突然不怕了,悠悠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用刀背輕輕劃過楚靖溟的臉頰,笑容愈發輕浮猙獰,道:“宇文兄可別生氣,不然小弟我一會兒要是手抖了,小娘子如花似玉一張臉可就……”
楚靖溟竭力想避過那刀刃,身后的人卻又扯住她的頭發將她按回來,她死命的咬住嘴唇使自己不要出聲,卻還是因為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而嘶的一聲。
宇文長慶此時早已是心如刀絞,他感到胸腔里像是裝進了一只暴怒的獅子,撕扯咆哮著,叫囂著一個聲音: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然而他又異常的清楚,他這一動,怕是連楚靖溟的命都保不住,他只得按捺下胸中那四處沖撞的暴怒,冷冷開口:“你放了她,我任你們處置。”
楚靖溟聽到這話拼命的搖著頭,想大聲喊卻被身后的人一把捂住了嘴,捏著她的下巴惡狠狠道:“你給我老實點!”
“阿楚!”宇文長慶驚叫一聲,趕忙又看向領頭的那個道士,喊道,“你先放了她,我都答應你。”
那個道士卻是嘿嘿一聲冷笑,伸出手在楚靖溟身上緩緩滑過,道:“呵,她在你心里,就這么重要?且不說你那時為了她逼得我們走投無路,而如今,亦可為了她連性命也不顧嗎?”
楚靖溟拼命扭動著身子想避開這令人作嘔的觸碰,卻絲毫也辦不到,只能絕望的看著宇文長慶。她沒有哭,眼角干涸的可怕,不知是直覺或是什么,讓她清楚的知道,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不能哭。
宇文長慶忽然柔軟了神情,他遙遙看著楚靖溟,仿佛還是她孤身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的樣子陽光明媚。
他說:“很重要,我視她如命。我的事可不計較,可若是她出事,我不怕將泉湖鎮變成修羅地獄。”
他的聲音明明是溫柔的,卻讓在場除了楚靖溟的所有人,都生生打了個寒顫。
那道士亦嚇得下意識的縮回手道:“那若是我們不放呢?”連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
他沒回話,只盯著那道士看,一邊握緊了拳頭,有一層層白光從那手心滲透出來,滿是凜冽與戾氣。
那道士知曉了答案,再不敢多說什么,只有些顫顫巍巍道:“那好,你先回答一個問題。”
宇文長慶默許了,他微微松了手,只冷眼盯著那道士。
“當日你仗著修為對我們不留情面,殺了我兄弟幾人?”
“十八人。”他竟是連想也不曾想。
那道士咬咬牙,繼續道:“整整十八人,我們兄弟皆是恨你入骨,如今你若是想救她倒也不難,只要你償還了這十八條血債。”
“如何?”
那從黑黃牙縫間流瀉出來的話語令楚靖溟像是一下子掉進了極北寒淵之中,連骨頭都要凍住變成粉末,再不能超生:“那你便生受我十八刀吧,若你仍能挺住,我便放了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這兩個字在她的血脈里左沖右撞,不斷回響,幾乎就要震裂她的血脈,震破她的心臟,震散她全部的理智。
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不要答應!有個聲音在耳畔大聲的叫囂著,幾乎撕裂了她的耳膜。
“好。”頃刻間,電閃雷鳴,滔天巨浪,世間毀于一旦,一片焦土。
宇文長慶答應了,毫不猶豫,不曾有半分遲疑。他緩緩松開手,那白光漸漸散去,楚靖溟的眼睛不爭氣的濕潤了,她看著那白光,像是看著他,忽然就想起了從前做過的一個夢。
被黑暗吞噬的他,撕裂了全部的夢境與現實。
他的眼睛里卻瞧不見一絲哀傷,那雙燦金色眸子中閃爍的光楚靖溟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像是漫天絢爛的煙火,又像是燃到炙熱的火焰。
只是,煙花與火焰之后,都不過是,灰飛煙滅。
那道士得了宇文長慶默許,面上一喜便走上前去。他的手中持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剎那間就刺痛了楚靖溟的雙眼,她無法開口,就連一顆心也嘶啞的再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通紅的像是染血,只有滾燙的淚從那雙近乎空洞的黑眸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