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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影眼神一動,飛過楚靖溟,又掃過冷疏,還是不動神色的笑一笑,行過一禮,便出去了。冷疏見搖影出去,也想出去,卻被楚靖溟攔下,只能極不情愿的立在原地。
楚靖溟冷眼瞅了她半晌,才扯扯嘴角,笑一笑道:“多謝你,沒將真相告訴搖影。”
“娘子不必謝我,不過奴婢做奴婢的本分罷了,娘子貴為主子,又何必對奴婢假惺惺的呢。”冷疏平時縱使同楚靖溟頂嘴亦是孩子一般的玩笑話,如今卻平添了幾分怨懟,倒叫楚靖溟聽得刺心得很。
楚靖溟不由心中燃起一簇火來,卻仍是暗自壓下,正欲開口,卻聽屋外一個婦人的聲音冷冷斥道:“小蹄子,你這是什么話!”
正是湄姨聽聞楚靖溟醒了,匆匆趕來,可誰知還沒進屋,就聽見冷疏頂撞了楚靖溟。這她如何能忍,幾日的傷心驚懼皆在肺腑,她話音未落,人已風一般卷至冷疏面前,劈手給了她一耳光。
冷疏眼底瞬間蘊滿了淚水,冷冷別過頭去,臉頰五個指印紅撲撲凸顯出來,襯得她一身杏紅的衫子,竟是嬌俏的很。
“湄姨!”連楚靖溟都嚇了一跳,連忙喝住自己的奶娘,“你這是作什么?”
“奴婢挨了打,自然不敢有怨言。可是娘子又何苦做出這幅樣子來。娘子自己知道的事情,又何必來問奴婢呢。”她像是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孩子似的,倔強著不肯落淚,硬挺著肩膀,頭卻是低低的。
湄姨聞言更氣,抬手就要再打,卻被楚靖溟喊住,將她叫到自己的榻邊來。冷疏方才已經閉上了眼睛,見湄姨走開,才又抬起頭來。
“這是你該同我說話的態度嗎?”楚靖溟一邊握住湄姨的手安撫,一邊抬眼掃過冷疏的面容,聲音更加冷了幾分,“可是我平日太嬌慣你,倒叫你連該有的禮數也忘了是嗎?”
冷疏被她眸光掃的縮了一縮,卻仍是不肯服軟,接著道:“娘子嫌冷疏不知禮數,便逐了冷疏出去可好,也省的再惹娘子與湄姨生氣了。”說罷,竟是直挺挺的跪在楚靖溟面前,眉間激烈的顫抖著,嘴唇慘白如凋零的花瓣。
楚靖溟此時已是氣得厲害,卻仍死死拉住怒極的奶娘,一時間使過了力氣,竟急促的咳嗽起來。冷疏見狀,急忙想要起身,卻還是忍住了沒動。倒是湄姨連忙心疼的替她順氣,反倒忘了要打冷疏的事情。楚靖溟咳罷,重重喘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動怒,只嘆了口氣,揮一揮手道:“罷了,你先起來,去瞧瞧搖影的吃的取來了沒,今夜亦不必過來伺候了。”
冷疏低低應了一聲,便起身去了,楚靖溟軟在了湄姨懷中,聽著自己奶娘絮絮叨叨的說著冷疏的不是,只覺得累極。她正欲開口打斷,卻忽然想到了什么,定定瞧著搖影剛剛放那盒子的地方,沖著湄姨低聲耳語了幾句。
楚靖溟那晚隨意吃了些東西便睡下了,睡前老侯爺來瞧過,唐哲修亦同她說了說敖澈的事。果真敖澈雖還沒被放出來,但據今上的意思,恐也不會罰的重了。唐哲修又道李佑前兩日奉命前來看過,楚靖溟聞言竟是一笑,道:“唉唉,可是白白叫這個酒鬼占了便宜。”
唐哲修不明所以,卻不多問,只趁著湄姨出去的間歇偷偷問道:“那位宇文公子……”
楚靖溟不說話,抬眼看了看他,漆黑的眼瞳中閃過復雜的光,終于,她低低嘆了口氣,道:“我累了,唐管家也回去歇著吧。”
唐哲修無法,只得起身離去。
楚靖溟許是這些日子睡得太久了的緣故,這一次躺在床上,卻是怎樣都睡不著了。她只得去想,想那些她不愿去想的東西,李四,李佑,敖澈,還有宇文長慶。
原來人若能一輩子做夢,也能算是一件幸事。
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之中, 隱約聽到有人在房里走動,她佯裝熟睡,靜靜地聽著,便聽見有人翻東西的聲音,赫然是搖影之前藏東西的方向。
楚靖溟不動聲色,只暗暗聽著,忽然,那人停下了動靜,一瞬間房內靜的可怕,似乎能聽見風在身旁的輕聲低語。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那人發出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嘆息,縱使離得并不近,她的聲音也不大,楚靖溟仍是聽清了那聲音。
燭花搖影,冷透疏衾剛欲醒。待不思量,不許孤眠不斷腸。
茫茫碧落,天上人間情一諾。銀漢難通,穩耐風波愿始從。
她還記得,唐哲修剛來的時候,她曾聽他念出這幾句,也偏巧是那個時候,父親帶了兩個丫頭到她的面前來,也不知是怎么了,她脫口而出的兩句,便成了她們的名字。
千回百轉,柔腸盡訴。
再后來,她們像是親姐妹一般在這侯府里長大,禍福與共,息息相關,她與她們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了與楊念笙柳清越一起,她們一同在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上攜手前行,卻終于,還是走到了一處誰也無法想象到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