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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章翎還是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她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男孩,被他又倔又韌的性子深深吸引,卻又想不出辦法解決他說的那些問題,于是她只能哭,覺得好不公平,蔣赟都不給她辯論的機會,一上來就把路都給堵死了。
蔣赟心疼極了,摘下她的眼鏡,像以前那樣撩起衣擺幫她擦拭鏡片,又擺到一邊。他摸摸她的眼睛,捏捏她的臉,柔聲道:“你別哭了?!?
章翎湊過去,輕輕地抱住他,蔣赟也張開雙臂抱住她。
他說:“章翎,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我真高興,你居然喜歡過我?!?
章翎哽咽著說:“你也是很好的男孩子啊?!?
蔣赟失笑:“你看,你都沒法說出一個‘最’字來,因為你知道,我不是最好的,比我好的男生太多了?!?
章翎心都要碎了:“不是,沒有……”
蔣赟閉上眼睛,輕揉她的背脊:“我們一年多沒聯(lián)系,也過來了,我過得很好,你也過得很好。以后,不就是一個個一年么?我依舊可以過得很好,你也一定可以?!?
章翎在他懷里問:“你會考去哪兒?”
蔣赟想了想,說:“某個省的警校吧,抱歉,我不想告訴你,我現(xiàn)在的處境還是有點危險,去了警校反而比較安全。我和我媽的事已經(jīng)處理好了,以后,我不會再和這邊的人聯(lián)系,反正,袁家村也拆了,我在這里沒有別的親人了?!?
章翎從他懷里出來,淚眼迷蒙地問:“你今天叫我來,就是要和我說這些?”
蔣赟點頭:“對,我不想對你撒謊,也不想藏著掖著不告而別,我和你之間一直都是有話就說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實在是找不到解決辦法,你很聰明,我相信你都能明白?!?
他要走了,離開錢塘,離開a省,孤身一人去往一個陌生的省份,從此斷絕與這里的一切聯(lián)系。
袁家村,十六中,五中,金秋西苑,章老師和楊醫(yī)生,老師和同學們……還有章翎,他統(tǒng)統(tǒng)都要放棄了。
章翎問:“蔣赟,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
蔣赟綻開笑,是那種淡然的笑容,章翎癡癡地看著他,覺得他比以前成熟好多,都不是她記憶里那個莽撞沖動又有點傻的男孩了。
他笑著說:“有緣再見,沒緣分的話,就算了?!?
他拿起眼鏡幫章翎戴上:“你說過,你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去爭取,你愿意放棄,說明你不在乎這個東西。我呢,和你不太一樣,我也想過去爭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放棄。我放棄,不是因為我不在乎,而是我太在乎了,我不舍得這個寶貝落在我手里吃苦,我希望你能遇見一個更好的人?!?
——
章翎離開房間,坐電梯下樓,看到章知誠后什么話都沒說。章知誠注意到女兒紅腫的眼睛,還有茫然失措的表情,心里閃過疑問,卻沒出聲,跟著章翎走出賓館。
車子開到第四醫(yī)院附近時,章翎才開口:“爸爸,你在這兒把我放下吧,我想走一走?!?
章知誠擔心地問:“需要爸爸陪你嗎?”
“不用?!闭卖嵴f,“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在第四醫(yī)院公交站臺下車,章知誠把車開走了。
章翎在站臺上站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往天橋走去。
天橋下的報刊亭已經(jīng)不見了,整個亭子被拆除,只在地上留下一點痕跡,章翎知道,現(xiàn)在智能手機普及,買報紙雜志的人越來越少,報刊亭這種東西遲早會消失。
她走上天橋,上到平臺后回頭往下望,記起自己第一次和蔣赟見面,就是在這里。
當時,她站在三、四級臺階上,他站在平地,仰著腦袋傻乎乎地看著她。
三年整了。
章翎走到天橋中段,雙臂扒著欄桿,看天橋下絡(luò)繹不絕的車流。
她剛才哭了好久,現(xiàn)在反倒不想再哭。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現(xiàn)在的這個局面,是不是可以叫做“分手”?
但他們其實沒有開始過,有過牽手,有過擁抱,她親過他的臉頰,他親過她的額頭,除此以外,他們再也沒有別的親密行為。
他們,甚至沒有對彼此,說過一句正兒八經(jīng)的表白,把“一切盡在不言中”玩得爐火純青。
高考結(jié)束了,接下來要干什么?
出成績,填志愿,等錄取通知書,可能還有畢業(yè)聚餐。接下去的暑假,原本是章翎最期待的,以為可以無憂無慮地和蔣赟一起玩,讓他來家里吃飯,他有很久沒吃爸爸做的菜了,他們還能一起出去唱歌、看電影……
她的高中生涯就這么結(jié)束了,隨之一起結(jié)束的還有她和蔣赟青澀的感情。
她感謝他的坦誠,沒有找一堆借口來騙她,也沒有不告而別,他向她袒露心扉,逐字逐句地訴說他的困擾。
章翎想她果然還是太小了,竭盡所能都沒能察覺蔣赟的難處。
他也只有十八歲,吃過那么多的苦,她曾經(jīng)以為他什么都不懂,是個傻瓜,現(xiàn)在才知道她才是傻瓜,一個從小受盡白眼和欺辱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他其實很早就懂了,只是以為高考還很遠,沒想到一下子,畢業(yè)就到了眼前。
夜深了,眼前的車燈路燈信號燈逐漸模糊,變成一片片彩色光斑,章翎在欄桿上趴了半小時,才默默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等待高考成績揭曉時,章翎迎來她的十八歲生日。
高一高二時,她的生日都在上學日,不僅需要晚自習,還處在期末考前緊張的復(fù)習階段,一次都沒能在生日當天吃蛋糕吹蠟燭。
她期待過她的十八歲生日,那是高考以后,大家都有空,她對爸爸說想辦一場小派對,叫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章知誠自然同意。
可是現(xiàn)在,蔣赟不能露面,還和她告別,章翎再也沒有過生日的心思。
她在家里草草吃完一塊蛋糕,就走回房間。
章知誠和楊曄對視一眼,目光里盡是憂慮。
蔣赟托夏云帶來的生日禮物擺在桌子上,是一套小鳥造型的小音響,說是讓章翎帶去大學,可以聽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