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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赟想,跟著章翎去北京,真的正確嗎?
一年多不見,他自然不會變,那章翎呢?
她的喜歡不像他,有著經年累月的基礎,對章翎來說,和他相處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半,這一年半里,她還喜歡過喬嘉桐,那她對他的喜歡會不會像鄒帥的女朋友那樣,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變淡?
蔣赟搖搖頭,看著手里的剃須泡沫,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十八歲,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日子,前一天后一天,照舊吃飯睡覺,上課做題,過得沒什么不同。
可對蔣赟來說,十八歲是不一樣的,在這一天他做出一個決定,只是不能和翟麗講,因為他不能主動聯系她。
——
四月中旬,距離高考還有五十天時,錢塘五中所有高三學生在新校區操場上進行成人禮和高考誓師大會。
大家都穿著那身藏青色正裝校服,男生西裝領帶,女生百褶裙黑皮鞋,儀式結束后,還要拍畢業照。
高三生發言代表是林師妍,站在臺上說得慷慨激昂:“……我們十八歲了,步入人生中的嶄新旅程,青春點燃夢想,激情放飛希望,站在少年至成人的大門口,面對國旗,我們莊嚴宣誓……”
操場上,五百多個高三生同時舉起右拳,置于耳邊,跟著大聲念誦宣誓詞。
有人神情疲憊,有人目光堅毅,有人眼含熱淚,也有人笑得沒心沒肺。
章翎抬頭看向遠方,國旗在飄揚,藍天上,一群鳥兒剛好飛過,她想,她念這個成人禮誓言還名不副實,不過那個人倒是名正言順了。
大會結束,大家去拍畢業照,這是高三(1)班最后一次拍集體照,四十八人全員到齊,還有各任課老師和校領導。
排隊時,章翎和邱遠峰擦肩而過,邱遠峰早就有了新朋友,幾個男生打打鬧鬧,互相調侃對方穿西裝的樣子好傻。
章翎想,他還記得蔣赟嗎?
一年多了,再也沒人提到蔣赟,這個在高二(1)班短暫逗留過半年的男生,運動會上的表現讓人振奮,文藝匯演中又帶給大家驚喜,成績一直普普通通,最后因為打架被開除,從此杳無音訊。
是不是,只有她還在默默惦記?
——
翟麗終于記起要給蔣赟打電話,他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
“蔣赟,最近有缺什么嗎?衣服夠不夠穿?錢呢?夠用嗎?”這是她的經典開場白。
蔣赟說:“什么都不缺,我挺好的。”
翟麗問:“你什么時候回錢塘?五中的老師會幫你安排嗎?”
蔣赟回答:“放心,會安排好的,六月初過去。”
他的高考報名和體檢都在臺城做,是梁軍幫他協調好的,蔣赟只要在六月初回到錢塘,拿到準考證就能直接參加高考。
翟麗說:“哦,那沒什么事了,我最近工作比較忙,就不過去看你了,你好好學習,下個月我去看你。”
她要掛電話,蔣赟叫住她:“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翟麗很緊張:“什么話?”
蔣赟說得很平靜:“我成年了,就是上個月,所以,你的義務已經履行完畢。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來看我,也不用再給我打生活費,我奶奶給我留了些錢,我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能自己解決,足夠了。高考以后我不會再來臺城,不會再打擾你。謝謝你這一年多對我的照顧,你說的什么出國,買房,我心領了,我走以后你放寬心,好好照顧兩個孩子,不用再惦記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翟麗:“……”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蔣赟你在說什么?你什么意思呀?”
蔣赟說:“不用我重復了吧?我不會破壞你現在的家庭,再過一個多月我就走了,以后咱倆就別見面了,我知道你的難處,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什么解決辦法?要解決什么問題?!”翟麗失控地叫起來,“你有沒有良心的?蔣赟,你這算什么?過河拆橋嗎?沒地方去了過來找我,要考大學了拍拍屁股就走?你把我當什么?!”
蔣赟很困惑:“你難道不覺得我是個定時炸/彈嗎?或者是……拖油瓶?是你自己說的,不能讓你的家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需要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我是想過好日子,但我不需要你來幫我,之前十幾年我都過來了,以后我也能一個人過!”
翟麗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我公開認你,對嗎?”
蔣赟吐血:“不是!你別瞎想!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翟麗又開始哭了,邊哭邊喊,“你是我兒子!親兒子!我也想認你,但現在沒辦法!我說了我不會虧待你的,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啊?!”
蔣赟強忍住掛電話的沖動:“反正,不管你怎么想吧,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這樣吧,下個月你有空就過來一趟,咱倆見面聊,就當最后見一次,完了我就回錢塘高考,以后……你就把我忘了吧。”
打完這通電話,蔣赟感到很舒心。
他也算是體驗過有媽媽的感覺,盡管兩人的見面次數一雙手都數得過來,一點兒也不親密,但他好歹吃過媽媽做的飯菜,穿過媽媽買的新衣,住過媽媽租的房子,睡過媽媽鋪的被褥。
也沒什么可遺憾的了。
時間進入五月,是高考前沖刺的最后階段。
鄒帥再也不敢和蔣赟閑聊天,蔣赟做著章翎寄來的錢塘模擬考卷,還附有答案,自己做,自己批,估摸著這時候的自己在五中是什么水平。
他托著下巴想:不用擔心章翎,她心態特別好,成績一直很穩定,就是不知道姚俊軒現在考得怎么樣。
蔣赟不再是村通網少年,已經知道上海交大有多牛逼,他希望姚俊軒能順利考上,他一直記著姚媽媽給他吃的那支旺旺碎碎冰。
玉橋中學的高考氛圍一點也不濃厚,要出國的那幫人還有空閑搞社團活動,蔣赟班里也不緊張,拍畢業照那天,有女孩偷偷給自己化個妝,甚至扎起復雜的辮子。
他們去外面拍照,蔣赟坐在椅子上沒動,宋露璐興奮地叫他:“蔣斌,走啦,去拍畢業照!”
蔣赟說:“我不去了,和葉老師說過,我是借讀的,不用拍。”
宋露璐睜大眼睛:“為什么借讀不用拍?”
蔣赟笑:“不用拍就不用拍嘛,好像是規定的,我學籍不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