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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澤的專業水準沒得說,我和他互留了聯系方式,表示等孫寧的孩子出生,還會找他設計給新生兒的禮物。
他送我出工作室,我隨口問:“楊沉找你設計的是戒指嗎?”
唐家澤的表情有一秒鐘錯愕的空白,這已足夠說明一切。見我挑眉,他急急辯駁道:“我和楊沉已經是過去式了,以前年輕不懂事才會找你對峙。我沒有插足你們的意思,只是把他當作客戶——”
“不不不,我不是懷疑你。”我說,“也不會告訴他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唐先生,你的想法真的很好猜,什么都顯現在臉上。楊沉是不是還要求刻字?”
唐家澤點點頭,我無奈地搖頭:“他這個人有時候意外的傳統,簡直有點老土。”
“楊沉很愛你。”他抿了抿唇,“我為很多情侶設計過對戒,愛不愛一眼就看得出來。他非常愛你。”
我說:“我知道。”
“但是,許先生,你好像沒那么愛他。”唐家澤遲疑著開口,又補了一句,“有些人的感情藏在心里,我不太清楚你的性格,也許你不擅長表露。”
“我怎么會不愛楊沉。”我微笑起來,“我十七歲和他在一起,到我二十七歲他才學會愛。除去他父母,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能容忍他的人。”
“所以你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唐家澤的語氣里有一絲悵然,“許先生,你真的很厲害,很少有人能做到和你一樣堅持……祝你們幸福。”
我想告訴唐家澤,一段關系在存在愛的同時也可以有恨。我恨楊沉,恨他的殘酷,恨他與以前如出一轍的執拗自大,恨他緊緊抓住我的手不讓我自由,我對他的恨和愛一樣深。
但最后我只是笑著說:“承你吉言。”
第220章
我猛地睜開眼睛,噩夢迅速失去顏色。
窗簾拉著,分不清時間,大概還是凌晨。一陣眩暈襲來,揉了揉太陽穴,頭昏昏沉沉的,睡衣被冷汗浸濕,貼在脖頸處很不舒服。
剛想起身換件衣服,忽然察覺出一絲阻礙。伸手掀開被子,果不其然,安德烈正在另一側酣睡,纖長眼睫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手里緊緊揪著我的衣角。
只有睡著的時候才像個天使。
我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塊布料,給安德烈掖好被子。
新年的氣氛淡去,不少人陸陸續續回歸工作。因為侯廣岳那邊有問題要處理,宋城這段日子忙得喘不過氣,沒法抽空仔細過問銘德的情況。我借口不想操心太多,將手里事情全數交給許育城,由他和葉志凡打擂臺。
小汪說我不回來住的時候安德烈睡得不如以往安穩,整日里也懨懨的,連對串珠子也沒以前那么熱衷了。雖然這些變化極其輕微,但我心里總忍不住想,說不定真的是安德烈潛意識里察覺到我的離開才會這樣。
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心疼他才好。
這幾天小汪請假回去看望父母,我本以為只是請另一個護工臨時頂替幾天的事,反正我也全天在家,估計不會出什么麻煩,就同意了。
沒想到安德烈對新護工不熟悉,處處不配合,中午時護工試圖帶他去休息,他坐在桌前低頭畫畫,一動不動。
護工引導了接近半個小時,見安德烈毫無反應,便伸手拽他的胳膊。動作不算用力,但安德烈突然被陌生人觸碰到,條件反射般起身后退,被椅子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萬幸地板鋪了一層厚地毯,不至于摔傷人。護工有點著急,想過去扶他起來,卻起了反作用。安德烈乍然受到刺激,亂揮手臂不讓他靠近,手里花花綠綠的蠟筆砸得滿地都是。
短短幾秒間,情況變得一團糟。
我很少對外人發火,哪怕知道護工并非有意,此刻也難免憤怒:“不要這樣直接上手拉扯,萬一弄疼他怎么辦?!動作留心一點,他是個病人!”
安德烈蜷著身體靠在墻邊,從喉嚨里發出近乎哭喊的呼喝,仿佛受到威脅的小動物。
我無心再責怪誰,蹲下來緩緩接近他,一邊柔聲安撫,一邊撫摸他的發頂和脊背。他不排斥我的觸碰,慢慢停下抽噎,卻仍然時不時發出尖銳聲音,刺得我耳膜作痛。
強忍劇烈噪音,我將渾身發抖的安德烈攬在懷里,小聲貼著他的耳朵喃喃:“安德烈,沒事了,哥哥在這里……噓,噓,沒事的,哥哥在呢……”
這種情況下將安德烈交給新護工我也不放心,只好二十四小時陪在他身邊。或許因為我不在的那幾年里安德烈曾在我的房間住過,他對主臥的環境適應得很快,沒有半點排斥,甚至可以自己乖乖入睡,效果意外地好。
可我不是護工,沒有足夠精力徹夜照顧病人,短短幾天的看護已經累得夠嗆。幸好明天小汪就會回來,安德烈能夠回原本的房間休息。
我換完睡衣來到床邊,安德烈依舊熟睡,胸口起伏的弧度平穩。正因為什么都無法思考,那張美麗的睡顏才顯現出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
“你倒是輕松,睡得舒舒服服,把哥哥折磨得夠嗆。”我露出苦笑,刮了下他的臉頰,“小壞蛋,惡作劇也要有個度……別嚇我了,哥哥沒你那么聰明,受不了這種玩笑。”
沒有回應。
也不會有回應。
“不是一直想聽哥哥說我愛你嗎?我愛你,真的,不撒謊。”我呵出一口氣,輕輕抱住安德烈,下頜抵著他金色的發頂,“等你恢復了,我說無數遍給你聽,行不行?”
如宋城所說,照顧病人是個極其艱巨的任務,簡直能耗盡人的所有耐心與精力,更何況根本看不到未來的光明。
一片漆黑的前路也必須走下去。
我想起在s市的那幾晚,安德烈偷偷摸摸溜進我房間,癡纏著我索吻,對我撒嬌:哥哥,這三年我過得很辛苦的,都沒人陪我說話。
哥哥,我一直在找你,我好想你。
記憶里的聲音在滿室昏暗中消散,我忽然有種流淚的沖動。
“安德烈……”
快回來吧,我好想你啊。
“哎,這樣差不多,角度再偏一點。”
我不確定地拿著剪刀:“向這邊?還是那邊?”
“向左。”小汪說,“可以稍微修修——不不不,不是這樣——許先生,你剪得太狠了!”
安德烈坐在沙發上,眼睛望著電視屏幕里的動畫,對我擺弄他頭發的行為十分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