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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因為有外人在身邊,不方便說起陸長柏的事。我本想今天就到此為止,有空重新約時間詳談,沒想到楊柯以天色漸晚為理由,極力挽留我說起碼一起吃過晚飯再走。
楊沉坐在原處,他漂亮的桃花眼上挑,不咸不淡地往我身上掃了一眼,薄唇微抿:“他恐怕有事,隨便他。”
“許哥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楊哥你下午特意等了那么久,還為此來回跑了一趟,喝杯茶聊兩句就走,多沒勁。咱們吃頓飯而已,這家的私房菜是可圈可點的好味道,許哥絕對喜歡。”
我瞥了滿臉堆笑的楊柯一眼,心知他這么做肯定由楊沉授意,偏偏正主坐在那兒不動如山,一臉你要走就走我不強留的模樣。
最近生活沉悶,好久沒覺得這么有趣,我臨時起了點作弄的心思,故意說:“事倒是沒事,但你楊哥看起來不太樂意和我一起吃飯,還是算了。”
“我哪句話說不樂意了?你別總是曲解我意思行不行?”
手腕被楊沉拉住,楊柯立刻很有眼力見地推門離開,說是去吩咐準備上菜。
留下我和楊沉在房間里,他臉上似乎有委屈神色一閃而過,又很快被滿不在乎的表情遮掩:“吃頓飯而已,讓你留下就留下,那么急著走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沒搭這話茬,直截了當地問他:“證人那邊的進展怎么樣了?”
楊沉頓了頓,倒也沒糾纏剛剛那點小事,簡明扼要地和我說了下目前的情況——他的人遇到了一些麻煩,因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近十年,即使有數條人命埋葬其中,也都以各種理由掩蓋了過去。
活著的人要么已經聯系不上,要么拿了封口費搬家遠走,楊沉派去的人倒是找到了幾份檔案,卻發現這些存案在冊的“當事人”全是莫須有的存在。
以陸長柏的狡猾程度,倘若楊沉手里的證據有一環相對薄弱,也可能會讓他找到機會翻盤。
“而且,我懷疑陸長柏已經察覺到我的動作了。”楊沉揉了揉眉心,“這周末他會到b市商談一個互聯網教育的項目,我爸讓我去接待,但是原本不應該由他親自來的。”
“陸長柏要來?”
我挑了挑眉,這消息連他唯一的學生兼助手陸驚帆都不知道,看來我得重新評估一下陸驚帆在陸長柏那里的重量了。
“是臨時決定,剛下會議我才得到的通知。”楊沉嘖了一聲,“你給的東西我也看了,像這種涉及太多核心內容的文件,一旦拿出去陸長柏就會警惕起來,后面不好下手。先暫存我這里,你別說出去瞎招呼,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用。”
我看起來像那種笨蛋嗎……然而我早習慣了他這種話里帶刺的交流方式,因此不過腹誹幾句,并不反駁:“嗯,聽你的。”
不知是哪里順了楊沉的毛,他的嘴角勾了勾,說話語氣也愉快不少:“陸長柏來了我也不怕他,只要花的錢夠多,再下點功夫,別說是這些事他的確做過,就是沒做過我也能給他找出鐵板釘釘的證據來。反正你別參與進來攪和就得了,給我點時間,肯定都安排妥當。”
“好。”我點點頭,“我相信你。”
相信你的手段夠骯臟無恥,有能力與內心險惡的陸長柏抗衡。
“還有,許俊彥,你離陸驚帆遠點兒,他不是什么好人。”
楊沉盯著我的眼睛,語氣一改以往的嫉妒刻薄,反而難得的心平氣和:“他連養他這么多年的人都能背叛,很難說以后會不會反咬你一口。他的錢你別沾手,萬一留下了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記得一定要提前告訴我一聲,別傻乎乎地被他支使。有事我會替你擺平,明白了嗎?”
我沒打算把陸驚帆那份復雜而畸形的感情告知別人,何況楊沉也是出于好意,于是再次點頭:“都聽你的。”
他凝視了我幾秒,突然探身在我唇上親了一下,沒等我做出反應就坐回原位,惡狠狠地開口:“哄我也沒用,要我幫忙的時候裝得這么乖,等我對你沒價值了立刻翻臉不認人,我已經上過幾回當,不吃你這套!”
多虧了那張俊美又不失少年氣的臉,楊沉咬牙切齒的模樣有些出乎意料的可愛。也許是這段時間實在壓抑得過分,我一時腦熱,竟直接伸手挑起他的下頜,歪了歪頭:“真的嗎?”
楊沉愣了幾秒,我沒想到自己不經思考的舉措如此大膽,也跟著呆了下。
正在空氣凝固的時候,楊柯推門進來,后面跟著侍應生上菜。我趁機抽回手,用余光偷瞄楊沉的表現。
楊沉不敢相信地連連看了我幾眼,好像不知道要擺出什么表情,眉頭茫然地微擰著。他平常皺眉就代表不耐煩,因此楊柯小心地打量他表情,問道:“楊哥,怎么了?”
楊沉回過神,也許是內心覺得尷尬,因此沒好氣地說:“關你什么事!別瞎問!”
我沒憋住笑,忍不住咳了一聲掩蓋,楊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對我做了個求饒手勢。
時間仿佛回到很久以前,因為楊柯某件事沒做好,楊沉厲聲訓斥他,他轉頭向我雙手合十:許哥,你怎么忍心站在旁邊看著,好歹幫我說兩句,楊哥最聽你的話了。
那時候我認為自己在楊沉心中如同玩物,楊柯這樣說完全是在取笑我。
現在想來,其實他沒有惡意,是我太過自卑才會受傷。
我眨了眨眼,對楊沉說:“冤有頭債有主,你對別人撒什么火?”
“不對他,難道對你?”他瞪了我一眼,語氣有些嘲諷,目光流轉間卻并無怒意,“我可不敢惹到許總,見你一次比登天還難。也不求你對我好點,別總惹我生氣就行。”
“挺不錯,我不用提心吊膽、生怕挨打了。”我調侃道,“請繼續保持。”
楊沉頓了頓,神色略有些暗淡,過了好半天才低聲開口:“許俊彥,我不會再動你一根手指,我發誓。”
楊柯察言觀色,發現氣氛凝固,立刻笑嘻嘻地岔開話題:“菜都上得差不多,許哥,楊哥,你倆不動筷子我可不敢吃。”
我彎起嘴角:“我也餓了,先吃飯。”
晚飯過后,楊沉執意要開車送我。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情緒低沉,此時像耍脾氣似的,固執地要求送我回去。
我扶額道:“如果我要回宋城那兒,你也送我?”
他的表情僵了下:“你不是搬回去住了嗎?”
“可不可以不要再找人盯著我的行程?”我無奈扶額,認命地坐進副駕,“算了,和你說了也沒用。”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況。”楊沉的聲音悶悶的,“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你什么都不和我說。”
車內暖氣太足,令人有些昏昏欲睡,我的眼皮都快黏在一起:“最近都在照顧安德烈,沒什么可說道的。”
楊沉對我的行程了如指掌,不可能不知道安德烈的病情。果然,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后開口:“世事無常。我認識幾個做醫療相關行業的朋友,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的確和安德烈不對付,但也不想看你太辛苦。”
車從路燈旁飛速掠過,我瞥到他側臉清晰輪廓,從暗轉亮,又歸于黑暗。
我輕聲說:“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