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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忽然浮現出他的名字,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平靜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在想什么?”宋城合起筆記,“對了俊彥,和我說說你在s市的事吧?”
我猛地回神,漣漪逐漸散去,水面恢復光潔。聽見他的問話,我低聲道:“有什么好說的,難不成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沒有神通廣大到那個地步。”宋城微微一笑,“去年這個時候我有點事回了金城,不知道你在那邊是怎么過年的,想聽你親口說。”
“去年的一月?”我仔細想了想,“我和平常一樣,不怎么出門。不過倒是陪孫寧和顏夏采購了一次年貨,帶吳顏芮小朋友去陶藝班捏了小招財貓掛件。”
說起這個,我有些遺憾:“本來捏得非常好看,結果燒制出來后我的成品有一條很大的裂縫,就沒帶回去了。現在想想挺可惜,我覺得自己上的顏色特別可愛。”
宋城點了點頭,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開口:“哦……你說那個啊。”
我明知他有意如此,還是忍不住上鉤:“怎么?在你那里嗎?剛才誰說自己不神通廣大的?”
“看來你根本沒有仔細觀察過我。”宋城故意板起張臉,卻藏不住滿眼笑意,“都在你眼前晃了好幾次,一點都沒發現。”
未免被他的溫柔攻勢制伏,我刻意提醒過自己不要太關注宋城。此時認真的回想一番,不禁有些懊惱。
他撲哧笑出聲,將車鑰匙攤在手里給我看:“不逗你了,在這。”
果然上面墜著一個招財貓,貓尾巴那里有一條裂縫,正是我當時做出的那只。這本是要送給吳顏芮掛在書包上的,所以我特意做得憨態可掬,尺寸也有些大,掛在車鑰匙上顯得十分滑稽。
我莞爾道:“有沒有人說你幼稚?”
宋城刮了下我對鼻梁,眼神溫柔:“他們不敢。”
我剛要說點什么,秦老先生的弟子正好將藥熬好,裝在盒子里交給我們。
宋城站起來接過,那人是個氣質穩重的中年男人,對他態度頗為客氣:“還是滾熱的,回去晚飯前喝一袋,一天兩次,這是七天的量。七天后宋先生再帶人來給老師看一次,飲食上也要好好調養。”
“麻煩你了。”宋城道謝時神色真誠,“老先生醫者仁心,實在是幫了我們大忙,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
寒暄客套了幾句,宋城說要親自向秦老先生告辭,中年男人指了指老先生的房間:“再等個十分鐘老師就回來了。今天也是趕巧,老師的一個晚輩說了這個點要來,不然往常他老人家要下棋到中午。”
對方說著,忽然誒呀一聲,視線投向院門處:“小楊,你不是說十點到嘛,這還早著,老師還在和閎老下棋。怎么不進來?站在門口做什么——”
我愣了愣,條件反射地跟著轉頭。還未看清來者是誰,手腕就被宋城緊緊握住。他用力太大,我痛得渾身一顫,仰起臉看他時發現他已面若冰霜。
某種不好的預感籠罩了我。果不其然,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男聲,語氣漫不經心中帶著點咬牙切齒:
“我倒覺得……我來得剛剛好。”
第206章
楊沉眉眼間帶著郁色,寒冬臘月里穿只一身暗色大衣,愈發顯得身高腿長,整個人猶如一把鋒利匕首。
令我稍感安慰的是比起數年前,這倆人要沉穩許多,即使背地里劍拔弩張暗潮洶涌,明面上總不至于撕破臉。果然,楊沉邁步過來,伸手和宋城握了下,倆個人都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宋先生,幸會。”這句招呼簡直比此刻寒風還要冰冷,他轉頭向我,用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怎么瘦了?身體哪里不舒服?都找到秦老這里了,為什么不和我說一聲?”
他的語氣有種旁若無人的親昵,我低下頭,用余光瞥宋城的臉。
宋城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將我往他身前攬了攬。他帶著微笑,用一種極有禮貌的語調回道:“楊先生的事業蒸蒸日上,有的是地方要忙,哪有閑心管這些事?何況俊彥最不喜歡麻煩外人,楊先生也是知道的。”
我沒想到溫和如宋城也會說出夾槍帶棒的一番話,暗道不好,楊沉脾氣暴躁,在這種事上更是一點就著,肯定會發火。
孰料這段時間他的涵養竟直線上升,無視了宋城的明嘲暗諷,只是微微歪頭,一雙漂亮明亮的眼睛望過來:“許俊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訴我一下,我好放心。”
他問了兩遍,我又不是真的啞巴,出于禮節也該回答一句。
然而我實在沒什么地方不舒服,因此頓了頓,思考了下該如何解釋:純粹是宋城想得太多,覺得我要病死了,才將我拉過來看醫生的!
還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手臂突然被宋城握住,他另一只手提起裝著中藥的盒子,轉身就往院門的方向走。
我踉蹌著跟在他身后,宋城對站在一邊裝不存在的中年男人撂下一句“改天過來當面對秦老道謝”,隨即不容我反應,硬生生一路拽上了車。
直到他發動汽車,我還滿腦子莫名其妙。
在我的印象里,無論出于真心還是假意,宋城一直待人禮貌有加,起碼我想象不到他會在談話中途直接甩臉離開——這種不給面子的行為只有楊沉做得出來。
見他面沉如水,我遲疑道:“你今天怎么了?”
宋城一聲不吭,卻把車開得飛快,握住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露,顯然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我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發現楊沉真的沒說什么過分的話:“是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嗎?”
“沒有。”他扭頭對我短促地微笑了下,“我自己的問題。”
“那你怎么了?”我說,“誰知道楊沉會出現在那里,我們該早點走的。”
“俊彥,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想周到。再說,今天不碰上楊沉,遲早也會見面的。”宋城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對自己生氣。”
我詫異地看他,他再開口時難得暴露出幾分急躁,語速很快:“我沒有那么寬容,我覺得不舒服,不想讓他和你接觸。我討厭他看你的那副模樣,還有說話的態度,好像只有他關心你。可是他為你做了什么?除了動動嘴皮子,他還會做什么?”
前方有一個長時間的紅燈,宋城停下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說:“背地里講別人的不是,我明白這樣不合適,恐怕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又要變差。”
我心想,你這才哪兒跟哪兒,楊沉都恨不得在我面前把你的家譜翻出來罵個遍了。
宋城的手指從我耳畔撫過,他輕聲問:“俊彥,你身體這么虛弱,我打心底里希望你不要再和外人見面,公司也別去了,每天呆在家里,我養你,不好么?”
沒等我回答,他繼續說:“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也不想犯同樣的錯誤。可是我對你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不確定你什么時候會遇到其他人,不是楊沉,也會是長相好看招你喜歡的其他貨色。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種生活……實在是痛苦,每分每秒都折磨。”
我默默聽著,宋城閉了閉眼:“俊彥,你說我們還有可能好好過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