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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連忙拒絕,“別費心思了,我對這種事沒興趣,你好好上課。”
“大叔你總叫我學習,像我爸那一輩的人。”說話間到了學校門口,童心琪和我分開,對我揮手,“別忘了回去看周六有沒有空!線上聊!”
高中女生實在是精力旺盛,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和她徹底說清楚才行。我搖了搖頭,繼續往地鐵站的方向走,直到一輛跟在身后的黑色幻影進入視野。
我停下腳步,趁晚自習下課外出的學生陸續回到學校,這段路人不算多,昏黃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說不清自己在等什么,等那個人下來,等一場無意義的爆發,等這一切走向我期望的終點。
然而和我預料的不同,車里的人一副我不說話他也不下來的樣子。這場無聲的對峙僵持得有點久,久到我的左腿開始隱隱作痛。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車旁,伸手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我說,都這樣了,躲著藏著多沒意思。”
車門開合,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站在我面前,還是我熟悉的俊美眉眼和耀眼容貌,渾身上下的氣勢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說從前的他是暴烈的火,現在便如同涌出的巖漿。明明滾燙到危險的程度,卻仍然在面前寂靜著緩緩流動。
我忽然后悔起自己冒失的舉措,想往后退一步以離他遠一點,僅僅是站得這么近,就足以讓我呼吸一窒。
“……楊沉。”我干巴巴的開口,“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他對我微笑,甚至稱得上罕見的柔和,可眼底幽黑一片,仿佛深不見底的旋渦。楊沉將每個字都咬得極輕,含在舌尖似的,吐字時帶著晦澀的深情,以及其他我分辨不出的瘋狂情緒,“許俊彥,我真的特、別、想、你。”
糟了。
第185章
我側頭看駕駛座的楊沉,他抿著薄唇,看起來既正常又不正常。
正常是因為他除了剛見面時的語調意味深長,之后說要送我回去的話卻非常和緩,半點看不出要暴起的跡象。我心知拒絕可能會刺激到他的神經,便順從的上了車。
不正常的是……楊沉表現得太正常。
三年前以死亡為借口消失的前男友終于被找到,再次出現在面前時應該是什么心情?反正以楊沉的性格,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更何況他的眼神仿佛要將我吞吃入腹,如同一張細密晦暗的網,我被緊緊籠罩其中。
“系好安全帶。”楊沉瞥我一眼,又移開視線低聲說,“你瘦了很多。”
我渾身汗毛盡豎,寧可他此時對我大喊大叫,也好過風雨欲來的平靜。突然來這么一出,我簡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除去互相嘲諷傷害,我和他甚少有其他相處模式。
“聽歌嗎?”
或許是意識到車內氣氛太窒息,楊沉隨手打開音樂。空靈哀婉的女聲在空間流淌,旋律格外熟悉,聽了一會兒我辨認出這是我們中學時代火過的一個女歌手唱的。
車輛在路上快速行駛,我和楊沉都沒說話,歌曲切了一首又一首,都是數年前的曲調旋律。我覺得奇怪,他以前對這種流行樂極其不屑,見我聽還會出言嘲諷品味低俗,什么時候換了風格?
楊沉將額發梳上去,露出干凈的側臉輪廓,顯得比以前成熟許多。從下頜到喉結的線條一如既往,流暢而性感,讓我恍惚一瞬:“喜歡嗎?”
我斟酌片刻,含糊回道:“還好。”
“當時你走了之后,我收拾出來一個你的手機,不知怎么落在我那兒了。”他勾唇笑了笑,“找人恢復了下內容,倒騰出來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短信、通話記錄、筆記、一些照片……哦,還有歌單。我很好奇這些歌到底怎么樣,就復制了一份,沒事聽聽。”
他說:“以前看不起是因為不了解,其實挺不錯,對吧?”
“這么多年,都是過時的東西了。”我讀懂他的言外之意,淡淡道,“我無所謂,你喜歡就好。”
楊沉安靜了一會兒,窗外路燈從眼前晃過,明暗交際的過程讓我脆弱的眼球有些刺痛。我揉了揉額頭,在便利店忙了一天有些累,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住。
他的手指修長漂亮,指節處帶著一層薄繭,指腹柔軟而干燥,近乎小心翼翼的貼著我的掌心。我抬頭瞥他一眼,發現楊沉單手扶著方向盤,絲毫不見心虛,滿臉坦然。
我沒有抽回手,扭過頭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楊沉送我到小區樓下,我下了車,他也跟著下來,一副跟我跟到底的模樣。萬幸孫寧要到很晚才回來,否則我真不知道如果她在家,面對這種情況會不會抓狂。
是安德烈開的門,他穿著睡衣,露出很大一片赤裸胸膛,大概是剛洗完澡,嘴唇和臉頰都泛著淡薔薇粉色,沖淡了蒼白瘦削的陰郁感,格外春意動人。
說起話來也是軟綿綿甜蜜蜜,甜的能把人溺死:“哥哥,你回來了……”
只是這份春意在看到我身后的楊沉時煙消云散,安德烈擋在門前,投下一片陰影,語氣陡然刻薄鋒利:“哥哥能進來,你這種和我們無關的陌生人不行。”
“先進去說,對門還住著人。”
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德烈僵持幾秒,不情不愿的讓開了。我不動聲色的打量這兩人表情,楊沉對安德烈的抗拒漠然以待,視線掃過屋內擺設,卻對安德烈出現在我身邊并不驚訝;安德烈全身的刺豎起來,像只齜牙咧嘴的小獸,然而只有鮮明的厭惡,并無半點詫異。
他們之間必然有種我不了解的聯系,起碼知道彼此的到來。
我心底有些不舒服,奈何安德烈今天意外的乖巧,甚至替我和孫寧收拾了客廳,疊好的衣服放在一邊。桌上是他準備的夜宵,尚且熱氣騰騰,充滿溫馨居家氣息。
“哥哥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浴巾我幫你拿進去了,我下午做了你喜歡的樹莓蛋糕,放在冰箱里,待會吃點面條墊墊肚子再吃。”安德烈拉著我說話,黏糊糊的撒嬌,“我是不是很聽話?”
“嗯嗯,做的很好。”
我敷衍的應付兩句,楊沉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沉默的注視著我。安德烈瞥他一眼,眼睛一轉,故意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不知又藏起什么壞心眼:“孫姐姐馬上就回來了,楊先生怎么辦呀?難道住在這里?”
孫姐姐?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孫寧,不禁扶額,孫寧本人聽到安德烈如此親昵的叫她,心情肯定會十分復雜。
但安德烈說的沒錯,時間不早了,這里是孫寧的家,她肯定要回來休息,我得盡快解決楊沉的問題。
“楊先生難道還想住在哥哥身邊?哦,你應該不知道,畢竟孫姐姐才是哥哥的未婚妻,定了今年十月的婚宴。”
安德烈咬住幾個重音,揚起下巴笑得惡劣,理直氣壯的滿嘴跑火車:“我是哥哥的親弟弟,一家人住在一起沒關系。你一個外人,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比較好,在這里打擾別人不合適吧?”
楊沉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面上浮現出震驚和惱怒雜糅的表情。我清楚看到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頭,頓覺不好,剛想制止安德烈的胡言亂語,楊沉的話就沖我而來:“許俊彥,你要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