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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太過荒謬,因此顯得格外可笑。
在我淚流滿面求宋城不要分手的時候,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和宋城合作的時候,在我下定決心跟宋城離開醫院的時候——
為什么程賀云不早一點讓我看見?
昨天晚上我才滿懷期待的以為這是個新的開始,我想好好生活,想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想治愈自己。
我發了會兒呆,拿出手機準備聯系林雅。她一直無償充當我的情緒垃圾桶,對此我頗覺抱歉,但是現在我太需要和人說點什么,不然我怕自己會瘋掉。
點擊屏幕撥號的手指不斷顫抖,這種情況下無所謂什么電話監聽的可能性,能成功撥出已是萬幸。
此刻的我被割裂了,一半的我想要聲嘶力竭歇斯底里的發泄,像個走投無路的瘋子;另一半的我還有心情對林雅開玩笑:“猜猜我是誰?”
“許俊彥?!”
她瞬間聽出我的聲音,音調拔高八個度。
這令我感到些許欣慰,接著她連環炮一樣劈里啪啦說個不停:“你在哪兒?!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這半個月發生了什么嗎?許育忠買兇撞了許育城!你弟成了許氏總裁!還有楊沉,跟瘋子一樣到處找你,要不是他爸回國把他帶走,我都要被他煩死了……”
“慢點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十分平靜,“停下來喝口水。”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悠閑?”她抱怨道,“你倒是輕松,跑去偷偷度假,也不管這里怎么變天。”
我說:“辛苦了,楊沉有沒有為難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那倒沒有,他以為我知道你的去向,恨不得給我跪下。”林雅略有得意的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和小模特在一起?小模特用的假身份,真實情況我可一點都沒給楊沉透露,估計他短時間內查不出什么來,你放心。”
“我放心。”我笑了笑,“和我說說其他事吧。”
從林雅口中我得知,許家人找不到我這個最合適的替死鬼,打通關系買了另一個人頂罪,到底還是把許育忠撈了出來。
因為他和許育城雙雙入院,許氏內部資金鏈又出了問題,慌亂間將這件事辦得極不體面,不少人都猜到了兄弟鬩墻的事情真相。
媽媽幫許氏度過了這次危機,接替被氣到中風再次入院的舅舅成了董事,安德烈幫助還在休養的許育忠跟進工作。
明面看來是手足情深,實際上他們母子已經成為許氏真正的掌權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塵埃落定,仿佛所有的巧合堆積在一起,連環碰撞產生了現在的結果。
只有我知道,安德烈回國的那一天,正是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下的時刻。
“還有一個消息。”林雅說,“我記得你對那個收藏品公司挺上心,這才走幾天,許育城就換了個人接替你。他真有意思,自己都成那樣了,還要管生意上的事……”
“他換了誰?空降來的?”
我一路看著這個公司逐漸成長起來,每一次的展覽和拍賣都投入了許多心血,力求盡善盡美。我對它的感情遠甚于許家,雖然是由許育城注資創辦,它卻實實在在是我的作品。
“我猜到你要著急,前幾天特意打聽了下。應該是你下屬,姓唐,直接去醫院找許育城自薦,許育城同意了,夠本事。”
按她所說,我能想到的唯一人選是唐茉。
的確夠本事,也夠迫不及待。
如果說之前發生的所有事都不至于擊垮我,這一秒我真的很想放聲大哭。我做錯了什么,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但我沒有哭,我不僅沒有流淚,還一如往常和林雅扯了幾句,許諾會和她常聯系。
剛掛斷電話,宋城適時的輕輕敲響房門,他的聲音低沉,歉意中有一絲近乎卑微的意味:“俊彥,我有話對你說,可以進來嗎?”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在酒店,隱瞞身份的謊言在宋城面前被戳穿,我慌亂的出去找他,語無倫次的想要道歉。
宋城在門里,我在門外惴惴不安,滿心懊悔的跪在他面前祈求原諒。那時他多么高高在上,風輕云淡,將我的情緒握在手里肆意把玩。
果然風水輪流轉。
可我不需要這樣的輪流轉,不需要低三下四的道歉和無濟于事的彌補。
宋城還站在外面,我把他撂在一邊,開始思維發散。
首先必須要承認一件我一直刻意忽略的事:我是愛他的。
我努力勸說自己不要信任他,因為隱約察覺到我們之間存在會讓我再次受傷的東西。于是這份感情被太多事物層層遮掩,比如我們曾經對彼此的欺騙,比如地位的不平等,最終變得面目全非。
能清醒意識到自己崩潰全過程的人不多,我榮幸的成為其中一個。心臟抽痛,喉頭痙攣,像在水底掙扎,整個人喘不上氣。
怎么可能不愛,如果不愛,我不會如此痛。痛到深處是無聲的,沒有人聽得見靈魂的嘶吼。
為什么給我希望又殘忍的讓它破滅?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會像傻子一樣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夠得到幸福?
我已經別無選擇,卻在這時被告知:你走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的人生,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吳冕和我說,人在面對巨大的痛苦時,會變得不像他自己。他還說,幽默可以掩蓋絕望。
的確如此。我打開房門,和宋城對視,露出一個微笑。
我覺得自己比以前幽默許多。
第168章
我打開門,宋城走進來,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他背對著窗外逐漸昏沉的暮色,些微霞光勾勒出身體輪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給你解釋的機會。”我說,“但不要說對不起,我不想聽到自己說過的話。”
真奇怪,明明是他在門外說有話要對我講,進來后卻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