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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時他頓了下,轉頭冷冷的看向安德烈:“不過我們倆的帳沒算完,今天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不和你追究,下次最好別惹我,不然別怪我廢了你?!?
安德烈面無表情,楊沉出門前停下來,又莫名其妙的補了一句:“許俊彥,這里是我哥們家的醫院,你放心待著,一切有我?!?
門合上時發出啪嗒一聲,我沉默片刻:“他們怎么樣?”
“都活著,在醫院?!卑驳铝一氐溃霸S育忠的車安全性能好,加上綠化帶減震,哥哥你是輕度腦震蕩,軟組織挫傷,沒有大問題?!?
我松了一口氣——許育忠一副想要同歸于盡的瘋狂模樣現在想想都可怕,沒出人命已是萬幸。
“許育城呢?”
“我不清楚?!?
他不可能不清楚,除非實情有些糟糕,無法對我說出口。
安德烈的嘴很嚴,不愿意說的怎么都撬不出來。再追問也無用,我閉了閉眼睛,不想看他:“……算了,你做的事別告訴媽媽?!?
他抬起臉,用一種讓我渾身發毛的眼神凝視了我半晌,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哥哥給我定罪前也不問我做了什么?”
“還需要問?你之前告訴我許家會倒,我以為你要從別的地方入手,沒想到是這樣。”
我心底冰涼一片:“一箭三雕,許家能接班的都出了事,后繼無人,不就是垮了?這件事的主謀,除你以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但我根本沒有要害哥哥的意思,他會拉上你是在計劃外——”
“別說了?!蔽覄e開臉,“我對已經發生的事沒有興趣。你不說出來,我當做不知道,以后還能做兄弟?!?
他滿臉不可思議:“沒、有、興、趣?哥哥,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你怎么能沒有興趣?”
我冷冷道:“為了我?媽媽讓我照顧你,有些事我不能允許你肆意妄為?!?
“……可是媽媽知道我做的事,她全都知道?!卑驳铝掖瓜卵劢?,“從我回國的那天起,她就計劃著這一天?!?
心底模糊的猜測被證實,我一時間心情復雜到說不出話。
真的是媽媽,怪不得她會在這個時候回國。
之前安德烈說為了我才攪進許家的渾水,我并不相信,果然是得到她的授意。
安德烈低聲說:“許育忠毫無節制,我只是讓人帶他一起吹氣球,沒想到他自己越玩越大。但我不知道會牽扯上你,哥哥,是我不好,我該早早斷送許育忠的前途。”
那張嬌艷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怨恨的神色,宛如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嘶嘶吐信,讓我從內而外的發冷。
他是認真的。
我撐坐起身,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說不想害我,好,我相信你。但你那么聰明,難道只想得出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方法?”
安德烈毫不猶豫道:“反正許家人都不是好東西,沒必要留余地,我是替哥哥你報仇?!?
“我他媽在許家呆了二十三年,再討厭許育忠都沒想過這樣解決問題,別拿我當借口!”
他抿了抿唇:“又沒有死人……”
我真的動了怒,全然忘記手背上扎著針,揮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剛醒沒多久,我沒什么力氣。按照安德烈的身手,平常這下頂多能擦到他的下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其不意,他居然坐在原地絲毫未動。
打人不該打臉,我有點后悔,但很快被翻涌而來的失望占據了心緒:“全世界只有你的命值錢?你知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么寫?”
安德烈默不吭聲,頭微微偏向一側,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淡淡紅痕。
“……僅僅因為這件事?”過了一會,他碰了碰自己的側臉,輕聲問,“哥哥,你早就想這么對我說了,對不對?你忍我很久了吧?”
“安德烈,我是你哥哥,你對我的態度再壞都不會記恨,這次同樣不會怪你什么?!蔽易猿暗男α诵Γ拔抑皇怯X得累,和你說不通道理。無所謂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我……”
“不是的!”
安德烈急急打斷我,他這段時間瘦了不少,黑色襯衫西褲顯得整個人有些單薄。
他孤零零的站在病床旁,露出被拋棄般的凄慘表情:“哥哥你說,我全部可以改,你不要……你不許這么對我!”
他的最后一句話音調驟然拔高,有點倉惶的意味。
我于心不忍,嘆了口氣:“咱們倆做的出格事太多,所以我不求你做什么道德上的圣人,起碼把別人的命當回事,行嗎?”
他點點頭,我想了想:“不論背后有什么動作,適時收手,你吞不下整個許家,何必步步緊逼撕破臉。既然是媽媽叫你做的事,現在就給她處理。她畢竟是老爺子的親女兒,比我們關系親近,做什么都更合適。你再出現,有點太招眼了。”
“遲了。”安德烈的聲音很輕,“哥哥,你總不能讓我把簽定的合同作廢。我對許家沒興趣,但費盡心力拿到的東西,憑什么要還給他們?”
“你能保證你做的一切一輩子不會被人發現?一旦暴露,老爺子不會放過你?!蔽艺f,“你不可能連這個都不明白!”
許老爺子對“自家人”的定義極其嚴格,在他眼里唯有許育忠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不然許育城也不需要苦苦謀劃這么多年。
倘若他得知是安德烈毀了他抱以重望的長孫,我不敢想象后果會如何。
“我想聽哥哥多關心我幾句,只有你會一直替我考慮。”
他在病床邊半跪下來,將臉頰輕輕貼上我的手心,像小動物一樣緩緩蹭了蹭。
我疲憊的靠回枕頭上,藥水從吊針針頭落在地面滴答個不停,他吻去我手背上的暗紅血痕:“哥哥好好休養,不要離開這里,外面不安全。”
我能想到為什么許育忠要拉我一起——無非是想給自己找個頂罪的對象,或者死前拉個墊背的家伙。
“別再有下次,我折騰不起?!痹谒x開前我出聲道,“我盡力了?!?
安德烈回頭深深看我一眼,那雙如同冰湖的藍眼睛投來帶著一絲柔情的視線,他呢喃著說:“我知道哥哥愛我,我也愛你,再給我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