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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走多久?”我說。
“走四十分鐘,前面有一站我知道肯定有車。”他看了看四周靜悄悄的夜色,“不知道會不會有車,在這等也可以……”
“走吧。”我下了決心,主要是因為忘帶手套,在這等得我十個手指凍得冰冷,走在路上聊聊天總比現在好。宋澄忽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溫暖,我抬眼看他,他對我笑了下:“給你捂捂。”
反正四下無人,我們就手牽著手走在路上,偶爾說點前言不搭后語的話,緩解枯燥的氣氛。
我看著旁邊宋澄的側臉,忽然產生了一種幻覺,好像我真的是貧苦青年君彥,和一樣生活窘迫的朋友在遠離城市的老破站臺等公交車,等來等去等不到,干脆一起走回去,在無奈中有種別樣的瀟灑。又好像我們不只是朋友還是戀人,剛拍完紀念愛情的親密照片,現在手牽著手回共同的家。其實如果能坐車我向來不會選擇走,費時費力,可是和宋澄一起走路似乎也并不十分糟糕,甚至讓我希望一直走下去。
“天上有星星。”宋澄對我說,“君彥你看。”
清冷深藍的天空上懸著幾顆星星,我抬頭凝視著夜空:“b市最近天氣很好。我好久沒看到星星了。”
“我以前常常會看,到了b市來之后每天都很忙,也很久沒看到過。”宋澄舒了口氣,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現在的生活的確很難,可是只要有了盼頭,再多苦也吃得下去。”
我沒有體會過他那種無依無靠漂泊在外的生活,但也不禁被他認真的語氣打動:“會越來越好的。”
“君彥,我昨天做了個夢,夢到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他停下來對我說,臉有一點紅,“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也這樣覺得,所以沒好意思和你說,可能在你眼里很好笑……”
“不妨說說看?”我的聲音很輕。
“我夢到天上滿是星星……”宋澄和我對視,那雙漂亮的眼睛深情又專注,吸了口氣鼓足勇氣似的接著說, “然后你親了我一下。”
我笑了笑:“今天的星星可算不上滿天都是。”
眼看著他又要慌張起來,我接著說:
“不過親你一下我可以做到。”
后來我想,我生來不心靈手巧,編不出模樣討喜的草戒指。可是在許家的花園里我練出了捉蝴蝶的技巧,一捉一個準,緊緊逮在手心,不肯放開。
第45章
我從凌晨的噩夢中醒來,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伸手往旁邊一摸果然碰到宋澄的溫熱身體,余光看得見他面對著我,睡容恬靜。我舒了口氣,想翻過身仔細看看他的臉,還沒怎么動彈這張床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暗夜里格外刺耳,我便不敢再動。手機屏幕幽幽亮著光,一點十分,我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怕弄醒他。聽著旁邊均勻的呼吸聲,好像還在夢里沒醒過來。
我做了個夢,夢到學生年代坐在桌前早讀,說來奇怪,和我同桌的卻是今天拍照時宋澄的模樣。我說不對勁,不該是你和我同桌,但也想不起該是誰坐在這里。宋澄在夢里大膽的很,湊過來親我嘴唇,在輕薄春光里笑得溫暖,他說沒關系,現在是他。
從老羅那回來后宋澄忽然緊張的問我:君彥,你是一直喜歡男人嗎?
我莫名的看他,回憶起自己稱得上荒誕的青春期:大概是。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良久才低聲說:我怕我帶壞你。
我覺得有趣,本來想反駁他不過是個人選擇,有什么帶壞不帶壞,卻突然察覺到他話語中的珍重和愛惜,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本來今晚互表心跡該是個合適的打炮時機,但我什么都沒做,也沒想做什么。就只是被宋澄單純的抱著躺在床上,那張窄床變成一彎船,讓睡意推著我們在波浪里搖晃,我聽到他令人安心的心跳聲,像潮汐。
我胡思亂想著些漫無邊際的東西,旁邊的宋澄動了動醒過來,聲音帶著睡意:“怎么不睡?”
我趁機翻過身,有點好笑的面對著他說:“我還想問你,你怎么醒了?”
“我睡得淺,感覺你好像醒了就醒過來看看。”他稍長的眼睫垂著,五官被暗夜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幾點?”
“一點多。”我輕聲說,“你快睡吧,我再等等睡意。”
他閉上眼睛,過了片刻又睜開,無奈道:“好像睡夠了。”
“那聊會兒天?”我說。
“好。”他握住我的手,“想聊什么?”
“你喜歡我什么?”我把這個想了很久的問題問出口,頓覺如釋重負。
他想了想,嘴角上揚,不自覺似的帶著笑意說:“喜歡你很多,怎么說得清?”
我固執的說:“我想聽。”
“嗯……喜歡你為人真誠,善良,堅強,熱愛生活。”他慢慢的說,“你對我很好,笑起來很可愛,跟我合得來……太多了,說不清的。”
我清楚這些只不過是人設,心有點失落的慢慢沉下去,卻聽到他接著說:“其實在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了。你知道嗎,那時候你看起來和現在挺不一樣的,我打了那個人,你在旁邊就和沒看到一樣淡然的洗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當時我覺得這人太酷了吧。后來你和我說話,聽起來有點輕佻。”
“可是你看人的眼神卻很柔軟,讓我想到很多美好的東西。”他說,“我一直沒有忘掉你的眼睛,當天晚上又夢到了你,于是決定下次再遇到你一定會向你要聯系方式,結果是你先要的。”
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的,曾在鏡子里仔細端詳過自己的臉也沒看出什么柔軟的跡象來。可宋澄既然這么說了,想必應該沒有太糟糕。
“我想你肯定是個心軟的人。”他含笑低聲說,“也的確如此。”
我盯著他英俊的臉看了一會兒,敗下陣來:“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說情話?”
“我沒有給別人說過這種話。君彥,你為什么喜歡我呢?”
我沉默了很久,他也不急,伸手溫柔的輕拍我的脊背,輕輕哼著不明曲調的搖籃曲,像哄調皮的孩子入睡似的好耐心。最后說:“是上天注定。”
他把我往懷里摟了摟,聲音帶著一點睡意:“怎么注定?”
我在被子里摸摸索索碰到他修長有力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得到好心人資助弟弟的醫藥費,專程去亞娛感謝她,卻恰好和你萍水相逢之后再相遇,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要在一起?”
“的確有緣,你一開始說是金主,嚇我一跳……”他漸漸陷入睡眠,含糊的呢喃道,“君彥,遇到你真好……”
我凝視著他的睡顏,說給自己聽:“是啊,我們是有緣的,真好。”
后來我又睡著了,夢到在那間茶水間隔壁的休息室里,我無意間看到對著合同發呆的宋澄,于是靠到門邊,似笑非笑的說好巧,嚇了他一跳。他拉我進去,請我不要說出他打人的事情,我順理成章的要到他的微信,走之前說:都沒有自我介紹——我叫許俊彥,我們很有緣,要常聯系。
再醒來時天已經微亮,宋澄睡在我身邊,在朦朧晨光里神情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