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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嘆一聲。其實有些東西沒有我想的那么難,比如當眾脫光,比如毫無芥蒂的用最真誠語氣說話。我對他揮了揮手:“我真的要走了,楊沉,今天很謝謝你。”
我的步伐還算的上輕快,盡管落到鞋里的碎玻璃割著我的腳踝,b市的冬夜冷得我牙關發顫,我也還算得上步履輕快的離開這個地方。
“許俊彥!”楊沉被我氣得不輕,居然放下臉面當著不少路人在路邊大吼臟話,驚得路邊的鳥都撲棱翅膀飛開,“你他媽的別后悔!”
我不后悔。
其實往前哪有什么公交車站,只有林雅靠在車旁百無聊賴玩手機,手機上粉色的水晶吊墜一甩一甩。她抬頭對我說:“這不派專車接送咱們的功臣,剛剛真是場好戲。”
“是你想得周全。”
她拉開車門讓我坐進后座,自己也親親密密坐到我身邊,對司機說:“章叔走吧。”
“你知道我家在哪?”車里很暖和,林雅給我遞了杯熱可可暖手。
“這個世界沒有查不到的東西。”她笑嘻嘻的說,“咱們這出里應外合實在是完美,薛可茗總算在我手里栽了個大跟頭。你可不知道楊沉帶你走后她哭的那個樣子,最心愛的男朋友沒了,她終于裝不下去了。”
我覺得有些乏味,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難堪,還強撐著聽她愉快的評價:“楊沉沖進去的時候挺帥,緊要關頭英雄救美,有意思。薛可茗心里還不知道怎么恨呢,不過從今以后我罩著你,絕無后顧之憂。”
“我知道薛可茗要羞辱我,你跟我說不管薛可茗讓我做什么都照做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垂眼看著熱飲說,“你的人能掐著點讓楊沉在關鍵時刻過來才是真厲害,我還以為我得全脫光。”
林雅正在回短信,嘴里哼著不知曲調的歌,聽到我的話愣了一愣,頓時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后合。她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斷斷續續的說:“什么、什么呀。”
“你不會真以為我最后一刻才讓人帶楊沉過來?他又不是傻子,這樣肯定會起疑的。不過說起來也是天時地利人和,誰讓薛可茗選的包廂整面墻的鏡子可以變成單面鏡?我只是送了張邀請函,請楊沉在隔壁看戲而已。”
“是他自己會挑時間,選在那時候才出場——啊,也可能是覺得薛可茗太荒唐,終于忍不下去了?”
我注視著她的眼睛,她卻滿不在乎的晃著小腿,側頭對我露出微笑:“別垂頭喪氣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報復了薛可茗,好歹也高興點嘛。”
我麻木的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林雅看了片刻卻斂了笑容說:“今天你應該很累,回去早點睡一覺吧。得了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說著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給我,接著有點無奈的說:“擦擦眼淚,怪可憐的,顯得我多惡毒啊……好啦好啦,我為我之前的話道歉好嗎?許俊彥對不起,我不應該拿今晚的事開玩笑,如果傷害到你我很抱歉,請你原諒我吧。咱不哭了行嗎?”
我后知后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已經滿臉潮濕淚痕。
第24章
“可是我做錯了什么?”
我問。拍畢業照的五月下午,因為辦理出國留學很久都沒有來學校的薛可茗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神色自然的請我去操場邊和她聊聊。她穿著淡玫瑰色的棉質夏裝,周圍男生對我投來羨艷的眼光。學校里的謠言漸漸平息,大家選擇性的淡忘了這件事,我也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和同學們聊上幾句。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落在她漂亮的臉上。
她仍然驕傲而耀眼,和我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看著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合影,如同彼此之間毫無芥蒂的同學。
“你沒有做錯什么。”她手指纏繞著裙邊淺色的綢帶,忽然歪頭問我,“你恨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會遭報應的。”
她輕輕嗤笑一聲,平靜的說:“每個我從楊沉身邊逼走的人都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別說遭報應,我還聽過更恐怖的詛咒,不過我可不怕。”
“等著報應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秉持公道只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幫我轉告林雅,我不繼續和她斗下去不過是我覺得無聊了而已,而且這次的確是我太大意,居然輸給你。”
她神色忽然有些厭倦:“不過倒是謝謝你讓我想明白。楊沉現在玩幾個人和我有什么關系,反正最后他還是要和我結婚的,我之前實在太固執——終于要畢業了,真有點舍不得。對了,許俊彥,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打我?”
我搖了搖頭。她輕嘆一聲:“唉,還準備等你打我之后當個被欺負的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找人求助呢——我發現偶爾示弱還挺有用的,誰讓楊沉那家伙就吃這套?你看你那天的樣子多么可憐無助,我都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何況他。你喜歡他嗎?”
我沒有回答。她等了一會后說:“你怎么跟個啞巴一樣?不過我有點欣賞你,話不多,很乖巧,比起以前的其他人要好不少,起碼心理承受能力就很不錯。其實我也知道楊沉他根本就沒有專一的可能,比起做他眼里的壞女人,還不如做個寬容大度的太太。哎,要是楊沉一直都沒甩了你,等我和他結婚之后不會容不下你的。”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有些復雜,好像真的認真考慮了這件事,覺得我還“不錯”,大方的允許我插足他們的婚姻。
我大概被她在短時間刺激了太多次,已經不覺得受辱,只覺得輕微苦澀的難堪。我仍然恨她,即使林雅幫我平息了風波,同學們很快投入學習不再談論那些帖子,可是傷疤還未完全痊愈,被議論的感覺還會讓我在深夜痛苦的驚醒。
但薛可茗只覺得那些事不值一提,連帶著我的恨意都變得可笑。她輕飄飄的繼續說,那我出國這幾年就麻煩你照顧楊沉了喔?
更可笑的是即使如此都無法對楊沉放手的我自己。
后來我終于習慣了輕易放開手里緊握的任何東西。
離高考還有一周的那天課間我趴在課桌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周圍人都憋笑看我。前桌的女孩遞來一面小鏡子,我才發現臉上被人用黑色的記號筆畫了歪歪扭扭的小烏龜,手腕上也被寫了些字,被袖口擦得一片模糊看不清。
我漲紅臉的樣子大概像個滑稽的小丑。
看我是真的生氣了,一個女生才小聲告訴我剛剛楊沉回來取檔案,順手在我臉上畫了這個,還威脅其他人等我醒了不許告訴我。上課鈴已經打響,我不得不獨自一人跑去衛生間拼命洗臉,擦到臉頰都快破皮還是有些淡淡的黑色印記。我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終于忍不住痛哭出聲。
我明明知道楊沉其實不值得。他薄情、花心又任性,脾氣很壞,不考慮別的心情,他不值得我為他忍氣吞聲,不值得我全部的真心,也不會在乎這些廉價易得的東西。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做愛的那天晚上,我被他緊緊抱著,眼淚不自覺的落在床單上,他抱怨說自己動作哪有那么粗魯。
實際上那些眼淚是因為我終于和暗戀許久的人如此靠近。
不值……如此不值。
我好后悔。
第25章
即使是再權威的書說的也未必都對,一切都要根據實際情況判斷,如果全都按照這種規定好的方向走的話,前輩們的人生經驗豈不是毫無意義?
宋澄嚴肅的說,所以君彥,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方法炸土豆?